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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深怕被家里的人問起，我低著頭快速的上樓，阿嬤在樓下大喊”吃飽了沒”，我壓著鼻子大喊”吃飽了”，希望阿嬤沒有察覺我的鼻音，把書包往床上一丟，我坐在書桌前拿起明天要小考的科目，就這樣擺著，直愣愣地看著墻壁，墻壁上有跟阿霖小時候玩得圈圈叉叉，有幾臺車，有咸蛋超人，有兔子，有公主，那是以前每回阿霖來我家玩的時候我們都會在上面作圖，有些角落的油漆掉了幾塊，怎么那些圖偏偏就是不會掉呢？偏偏就是完好如初，偏偏就是這么刺痛我的心。

「欸接下來你還要畫什么？」我好像看見一個小女孩綁著兩個小辮子問著。

「摁…不知道，畫你好了。」小小的阿霖邊吸著鼻涕邊說。

「不要！你畫那么丑。」我抗拒著，但阿霖已經拿起筆開始瞄臉的輪廓了，他一筆一筆的畫，一下看著我一下又看回墻上，我不敢亂動，深怕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畫丑。

「好了沒啊？」我不耐煩的說著。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啦！」阿霖放下筆，而我看了一下墻面。

「哈哈哈哈哈！這什么啊？」只見墻上有一個頭比身體大兩三倍的人，頭上戴著皇冠，辮子及地，有大大的微笑，穿著制服。

「頭好大哦哈哈哈！欸為什么有皇冠？」我指著墻上問。

「你不是想當公主？畫個皇冠給你啊！」阿霖揉揉鼻子說。

我看著兩個小孩繼續拿起筆，對著墻上的圖討論著，你說有皇冠就可以成為公主，那如果我只想成為你一個人的公主，我需要的是什么呢？我的手摸著那些圖，察覺不到眼淚滴濕了書本，我止不住地邊笑邊流淚。

「小歆，方便開個門嗎？」我聽到敲門聲，講話的人是大伯，我趕緊抹掉眼淚、揉揉眼睛、照照鏡子，把濕了半頁的書闔起來后跑去開門。

「大伯，您還沒睡啊！」我刻意張大眼睛，就怕大伯發現我眼眶紅紅的。

「大伯方便進去跟你說幾句話嗎？」大伯拉了書桌前的椅子，而我坐在床邊，難不成被大伯發現了？

「小歆，你跟阿霖最近還好嗎？」我邊玩著指甲邊低頭看地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大伯看上次阿霖回來，你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就不對勁。」我繼續摳著指甲，不發一語。

「今天看你眼睛又腫腫的，應該不是長針眼吧！」我還是看著地板。

「小歆，大伯雖然沒結婚但也談過戀愛，你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最需要的是什么嗎？是誠信、是溝通，我想你們都沒好好坐下來聊聊彼此的想法吧！人的想法是會變的，你們不是每天相處，參與對方生活的時間就會比較少，這時候你們就要常常溝通，一直憋在心里只會把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弄得更大。」聽大伯講一講，眼淚又不知不覺流下來，我不想吵、不想鬧、不想當一個會讓人感到厭煩的女朋友，所以才不去過問，不告訴他我心里有多難受，不告訴他我有多想他，不問他我們是不是少了什么，我想當一個體貼的女朋友，不會為難他，不會麻煩他，不會……只是這樣的獨立，好孤單，也好痛苦。

大伯拍拍我，說爸媽不在南部，他跟阿公阿嬤就是我最親的人，有什么煩惱不要憋在心里，他們一直都在，我點點頭，揉揉眼睛送大伯出去。

后來那天晚上，我竟然夢到大悟牽著我的手，而阿霖早已經與我們背道而馳。

過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我每天都在賭氣，阿霖打來的電話拒接，簡訊也不看，通訊軟體直接把他丟在黑名單內，我們的感情并沒有長進，反而越來越黑，我不斷讓課業及社團的練習淹沒自己，把自己搞得很忙，大悟倒是很識相地從沒問我發生什么事，只是默默地陪著我。這禮拜是圣誕週，校園每個角落都用心佈置過，圣誕樹拿出來立在校門口一進來的大堂中間，學校的樹也都佈滿了小裝飾燈，中午吃飯時間大傳社則開放這一個禮拜是耶誕音樂傳情，鼓勵有人想趁這個機會告白的話可以趕快行動，整個學校的氣氛都不一樣了，卻讓我感到更孤單。

小燁拿了一盒滿滿的巧克力碎片到學校來，她說那是她累積的失敗品，不過只是造型失敗所以特別賞賜給我，看她拿著做好的卡片及巧克力，兩眼笑到都彎起來了，我謝過她之后繼續動筆寫著數學講義。

「欸你最近怎么這么認真啊？不但抽屜塞滿每一科的講義，還會拚命找空檔寫，以前那個上三十分鐘的課就會睡著的陳雨歆呢？」小燁搖頭晃腦地看看我。

「對很多事突然想認真了吧！」我聳聳肩，繼續下一題。

「欸！你跟阿霖后來…真的都沒有再約了嗎？」小燁收起卡片跟巧克力，認真的問我問題。

「摁。」語畢，小燁看我沒意思談下去就乖乖回座位復習今天要小考的內容，我看著題目就這樣機械性的算著，一直算著，好一段時間我以為自己是個機器人，上學就是不斷抄筆記、寫習題，放學就是不斷練合舞，把自己累得半死后一天就能這樣過去了，這樣的生活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好。

早自習考完試，對完答案還真的進步蠻多，老師以為上次”告知家長”的舉動奏效了，頻頻夸獎我其實是有讀書料子的人，但我一句話也聽不上，只是茫然地看著辦公室的窗外，好想跟鳥兒一樣飛出去，我拿著老師改好的考卷，回教室的路上正好碰到大悟從另外一頭走過來。

「雨歆原來你在這啊！我剛才從你們教室離開，還在思考你會去哪呢？」大悟捧著一個上面有不同顏色蝴蝶結的紙袋，我偏著頭在想里面到底裝了什么東西，但卻不想開口問他，最近真的好懶得講話，也沒有任何一絲情緒起伏。

「噢！這個是我做得薑餅，今天烹飪課老師說要做薑餅，我做了好幾次才終于有幾個是能看的，阿婆不喜歡吃這個，不知道要送給誰就拿來送給你了。」大悟遞出紙袋，滿心期待地看著我。我把考卷交給大悟，兩手打開紙袋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有愛心形狀的、星星的、花朵、最后是一個歪七扭八的人，她的眼睛是mm巧克力，嘴巴是長條軟糖，穿著裙子，然后…然后…

「為什么有皇冠？」我指著薑餅女孩的頭，對于這樣的巧合我有點嚇到，忍不住想問問。

「女生不是都想像自己能成為公主嗎？所以我想想決定給你一個皇冠，你就是公主了。」大悟把頭抬得很高，好似覺得自己講的很有道理。

「謝謝。」我笑了，忍不住眼泛淚光。

「欸你笑了！你終于笑了！」大悟興奮地跳起來指著我，我有點疑惑的看著他。

「你不知道自己最近都面無表情嗎？有時候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常常在發呆，變得不愛說話，沒有情緒。上次溫羽燁還跑來我們班問我有沒有什么方法可以逗你笑，她著急的不知道該怎么辦。」大悟煞有其事的說著，這個小燁偷偷擔心我都不知道。

「欸陳雨歆，你以后要常笑哦！」大悟用腋下夾著考卷，兩隻食指撐起我的嘴角往上揚。

「為什么？」我愣愣地看著他。

「因為你笑起來最美了。」這句話，在過了午休之后，過了放學之后，過了這一天之后，還是不斷的在我腦袋里播放著。

我捧著考卷、拎著紙袋走進教室，想到那個歪七扭八的公主突然覺得好笑。

「陳雨歆，你笑了？！」小燁瞪大眼睛的看著我。

「是有沒有這么夸張？」我按照老師排好的順序將考卷放在每個排長的桌上。

「你愿意講話了？」小燁跑來拿走一半的考卷幫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