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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嘻嘻哈哈地笑罵,絲毫不見敵軍入侵時該有的緊張,這時候只見幾名士兵從人群里站了起來,其中包括之前那個叫張三還有李四的,他們一臉不耐煩,嘴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他奶奶的真會選時間”“就挑這時候”一邊將隨手扔在地上的冰刃撿起來,這時候有其他士兵從馬廄里將戰馬牽出,李四第一個跳上了馬背,搖晃了下坐穩了,回頭看著圍在箱子旁邊那些士兵:“說好了的,等我們回來再看,誰他娘的先忍不住開箱子了,老子回來剁了他的手!”
眾士兵哄笑,皆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他娘的別磨磨唧唧快去吧!”
話語之間,一個小隊大約十來人士兵便駕馬,揚起一陣黃沙匆匆離開軍營。
此時,整個軍營還充數著一種迷之樂觀氣氛。
張子堯怔愣之間,手被人拉起,他回過神來看了眼樓痕,后者也是一臉輕松笑道:“你便是運氣真好,前腳踏入兵營,后腳便有云起兵來送死——雖最近他們來的頻率是比尋常高一些,能夠恰巧撞上卻也還是實屬罕見……子堯可曾經見過屠夫殺豬?”
“見是見過,可是兩國交戰,這與屠夫殺豬恐怕……”
不一樣吧?
然而還沒等他問完,那樓痕卻已經爽朗大笑:“走走走,本王帶你去見識見識本朝無悲軍的真實一面,到時候你若害怕,大可躲進本王胸懷——”
張子堯還沒反應過來,懵逼兮兮只是轉頭問:“可是我不會在沙地里騎馬,怎么看?”
“站在瞭望臺上就行,”樓痕牽著他往高處走,“走進了本王還不放心你呢,你求著要去本王也不許。”
話語之間,他們繞過了軍營,在一座城墻旁停下又登上了一道石階,那石階彎彎曲曲,頗為陡峭,張子堯只能跟著樓痕后面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壓根不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哪,直到眼前一亮,突然來到了一片開闊地,鼻息之間那薔薇花香變得濃郁了些,張子堯這才發現原來他們登上了城墻——
城墻很高,遠遠看去,一眼就可以看見已經離開了的那一隊士兵騎著馬在沙地里奔走的背影。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長很長。
張子堯又走過一道長長的木橋,最終來到了樓痕說的瞭望臺上,這時候樓痕才放開了他的手,指了指他們目光可及的不遠處:“那是云起兵可以到達的距離我大滄最近的邊緣,再往前一步,便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樓痕話語一落,張子堯便看見有百人云起兵在樓痕所指之處冒頭,他們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手腕、膝蓋以及脖子上都覆蓋著金屬防具,然而他們的行動卻十分敏捷,像是絲毫不為這沉重的護甲所拖累——張子堯他們站得很高,只要視力稍好的人,便可以看見下面那些人的一舉一動,甚至是臉上的神情。
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唇角含笑的樓痕,張子堯突然覺得胃部有一陣不太舒適的翻滾——之前感覺到的違和感突然以一種無法忽視的強勢涌上心頭,而眼下,他總覺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之前一直感覺到的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
從始至終,包括樓痕在內,似乎都在將軍營戰場當做一場兒戲。
包括此時此刻他們腳下的瞭望臺在內,這座瞭望臺與其說是用來探查敵軍動向,事實上更像是一座高高的觀賞臺,而在他們的腳下無邊無盡的黃沙沙漠,便是一座寬廣的斗獸圈,人們站在臺子上好整以暇地圍觀腳下一觸即發的戰爭,就像是在看什么勢在必得、只為取樂而存在的打斗戲曲——
張子堯微微蹙眉。
伸出手握住瞭望臺邊緣,向下望去——
一陣涼風吹過,卷起黃沙無數。
擂鼓聲。
吶喊聲。
此時,云起兵終于全部進入視野之內,他們人數不多,卻也至少是今日來抵御外敵的無悲軍的十倍甚至二十倍……張子堯擔憂之間,騎著戰馬的無悲軍也在迅速向著邊緣處靠攏——
兩股勢力很快便撞在一起!
在此之前,張子堯從未見過“戰爭”真實的模樣,今日一見,卻發現場面原來比他想象中更加殘酷——
只見前一刻還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談及自家娘子和剛出生孩子的士兵,這一秒卻仿佛化身幽冥索命鬼,手中的長矛所到之處,血濺黃沙,長矛刺穿了云起兵的盔甲,就仿佛是刺穿一張薄紙般輕松!鮮血飛濺在他的臉上,從他的面價流淌而下,他勒馬回身,輕易躲過另外一名怒號著沖上來企圖趁機取他性命的云起兵,戰馬嘶鳴之間,他仰頭高高發出“呼嚕呼嚕”猶如野獸一般的咆哮,那雙深棕色的眼在觸碰到敵軍的鮮血之后,迅速染紅!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如果剛開始,兩軍相遇,不過是戰爭的開始,那么緊接下來,整個畫面發生了可怕的轉變——
當所有的無悲軍雙眼蛻變如血色,整個無悲軍仿佛是失去了控制,他們肆意穿梭在敵軍之中,輕易打亂他們的陣型,戰馬被砍掉頭顱,他們便從馬上跳下來,用雙腿帶步;長矛被撅斷,他們就拋棄了兵器;哪怕是腳被刺傷,他們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動作依舊迅速敏捷;哪怕手臂被砍斷,鮮血噴涌而出,他們還是發出高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揮舞著手中的利刃;他們猶如野獸,身體輕盈異常,一名士兵甚至四肢著地,然后肩一聳,一躍而起,狠狠地撞翻還騎在馬背上的敵軍——
張子堯親眼看見一名無悲軍就這樣敏捷穿梭于馬蹄之間,然后高高躍起將敵方被團團保護住的將領從馬背上撞下,他用雙手粗暴扯下那名云起士兵將領打扮之人脖上的護甲,張開嘴就像是野獸一般狠狠叼住對方的喉嚨!
“啊啊啊啊啊啊不!”
在那名云起將領驚恐的叫聲中,他的四肢不斷在掙扎,鮮血飛濺的那一刻,那掙扎著四肢一下子癱軟下來,而那名將領瞬間就失去了生命……然而折磨卻并沒有因此而停下來,那要斷了他喉嚨的無悲軍沒有就這樣放過他,他居然活生生將他的喉管扯斷吞下,然后直接掀開他的頭盔,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的頭顱從脖子上撕扯下來,站起來,瘋狂大笑,用嘶啞如野獸般的聲音大叫:“將——軍!”
頃刻之間,云起兵便潰不成軍。
張子堯站在高臺之上。
渾身冰冷。
他覺得自己看的根本不是兩軍之間的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
屠殺。
毫無理由,毫無目的,猶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殘忍殺戮。
第51章 無悲軍之死
張子堯從戰場回來后就一直坐在帳篷里不說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沒人敢上去跟他說話扶搖嘗試過上前跟他搭話,然而還沒等她來得及開口,少年只是抬起頭面色平靜的問她什么事,就把她嚇跑了。
“慫貨,阿后怎么派你這么個慫貨來監視人?”
“大人您是向來不慫的,”扶搖叉著腰笑瞇瞇道,“您倒是去。”
此時此刻,畫卷里一龍一牛和畫卷外的一條蛇湊在了一起,竊竊私語討論——呃,準確地說是——湊在一起互相甩鍋。
“你別同本君嘴硬,當時不是讓你好好看著他么?”燭九陰挑眉。“你來干嘛吃的?”
“小傻子打發我去照顧他那活死人娘了啊,”扶搖理直氣壯,“再說了,您和素廉大人不是一直跟在他身邊么?”
“我們在畫里,跟著看了一場斗獸戲,除此之外發生了什么我們知道個屁!”燭九陰亦是理直氣壯——并且他在提到“斗獸棋戲”時,語氣平靜,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有何不妥。
“發生了什么您都不清楚,那扶搖就更不清楚了,所以您去問。”
“本君去什么去,本君這不是在畫卷里關著嘛,怎么用這溫暖的懷抱去關愛別人?不成不成,”燭九陰坐在亂石之中,用腳尖踢了踢端坐在腳邊、始終保持沉默的白袍小孩,“喂,死牛,到你表現的時候了,你倆不是特別親近天天膩膩歪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