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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回想張蕓,她和謝昀一模一樣的臉,為她一笑,明空瘋魔近千年,完全不需要懷疑。
俞喬回神怒瞪了謝昀一眼,謝昀蕩漾的笑,變成了無辜,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瞪了?
“過來,”俞喬對謝昀說著,她也向他走去。
謝昀輕輕頷首,就朝俞喬走去了,他牽住俞喬的手,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阿喬方才瞪我做什么?”他這么這么乖啊.
俞喬伸手摸了摸謝昀的臉,然后將他披風上連著的帽子,給他戴了起來,如此謝昀就也明白俞喬是什么意思了,他更加歡喜地抱住俞喬,“阿喬方才為我吃醋了?”
俞喬沒有否認輕輕地“嗯”了一聲。
明空的目光從謝昀身上收回,他走了過來,但焦越巴涂等人就對他拔出了刀劍。
“不急著動手,讓他看看也無妨。”
俞喬說著,腳下狠力一踏,厚重的棺蓋直接向下砸去,直接砸掉了,還在慢慢褪去的那層棺木,露出了最后一層,卻是一個水色玉棺,兩人大,不用打開就能看到里面的的確確是躺著兩個人的,甚至還能辨別一番他們的容貌,俱是保存完整,事實就是如俞喬所說。
到此時明空若還不接受,俞喬就也不會強求了。
“啊!”明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卻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他眸中的紅色突然熾烈起來,“虞晏,虞晏!你騙我,你又騙我!蕓兒,你也幫著他騙我!”
俞喬腳一踏之后,卻是又帶著謝昀落到了還懸空的玉棺上,她伏低身體,將玉棺猛地一拉,在明空的目光中,將一直被他當做張蕓,但其實是凰鳥遺蛻的紅衣女子,抱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明空也癲狂的俯沖過來,他的手一揮,卻是隔空一掌,直接要取俞喬的性命,他不容人碰她!
可俞喬依舊站著沒避,她直接將那個遺蛻推了出去。
“嘭!”似乎聽到什么什么破碎的聲音,那個方才看著還像個人的遺體,全身發出粼粼的血紅色光點,謝昀懷里的石頭蛋再次飛出,直接沒入,消失不見。
而后那個遺蛻緩緩張開了眼睛,一個女子的聲音傳遍眾人的耳朵。
“俞艾,你可知我為何要化人身?”
她的聲音清麗好聽,如山泉潺流,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凄婉,“因為我喜歡你呀。”
“我想用你喜歡的模樣告訴你,我喜歡你,翎兒喜歡你。”
她說著,眼睛完全睜開,原本應該清澈美麗的紅眸,此時黯淡無光,她的眼睛被明空奪走了。
“現在,我還要告訴你,我不喜歡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喜歡你了!”
八百年相伴,他對她的折磨,早就將曾經那朦朧而又美好的愛意,消磨干凈,她恨他,恨死了他,可從今日之后,曾經的愛恨就都將隨她一起磨滅!
“翎兒,”明空頓在半空中,卻是感覺到那久違的心痛,他緩緩伸出手去,想要去碰一碰這個被他傷到極致的生靈,可隨即他就被燙傷了,“翎兒,翎兒!”
他又連續喚了兩句,那種害怕和失措,只怕是司馬明和赫連星華都從未在他臉上見過。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若是現在再問他,他最喜歡的女人還是張蕓嗎?明空只怕無法回答,張蕓死了,他瘋了一樣,要將她弄活,可現在瓔翎要死了,他卻是想跟著她一起去死,這種感覺強烈得,他再無法忽視自己的內心。
八百年的時間,對他來說真正鮮明的是他和瓔翎相伴的歲月,可他到現在才看清楚了!
然而瓔翎身上的光華正在黯淡,他們可以看到一團火焰從她內力開始燃燒,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的消散,她的眼睛一閉一睜,那濃烈的愛恨就也漸漸寂滅。
“怎么會這樣?”明空再踏出一步,不顧那燒到他身上的火,將瓔翎抱住了,他抱了她快八百年,這才是第一次抱到了真正的她,也是最后一次。
他腦海中浮現幾個畫面,他失意喝酒時,為他唱歌的小凰鳥,他對水撫琴時,為他舞動的小凰鳥,他被驅逐出族,偷偷跑來陪著他的小凰鳥……
張蕓活著的時候,總是戲稱,瓔翎都要成為他俞艾家的了。
所有,他以為不在意或者忘記的畫面,在這一刻都鮮活好似昨日才發生,可是為什么,他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內心,他突然看向了被謝昀緊緊攬在懷里的俞喬,他幾乎懺悔地問著。
“我想救她,我要怎么救她?”
俞喬眸光落到那團忽明忽暗的火焰上,而后輕輕搖頭,“這是翎兒的選擇,是你推著她做的選擇,從她被逼到涅槃開始,一切就都遲了。”
巴涂喃喃語道,幫俞喬補充,說的卻是南疆圣地里的古老記載,“在上古時候,凰鳥涅槃,也是九死一生,即便成功也是另外一世的開始。”
無論它和明空有怎樣的愛恨糾葛,無論涅槃成功還是失敗,曾經都將不復存在!那將是全新的個體,明空所要的輪回,從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
“蛋蛋!”謝昀喚了一句火焰由亮轉暗,又繼續變暗的石頭蛋,他不管它是瓔翎,還是什么,他只知道它是他養了這么久,并且以后還想當女兒養著的蛋蛋。
在眾人說話的時候,俞喬和謝昀腳下的棺木突然開始下沉,而那底下是溫度極高的熔漿,謝昀抱著俞喬往焦越等人那邊兒躍去,明空卻還抱著瓔翎的靈身未有任何要走出的意思。
他的悲嗆和害怕漸漸收起,他一俯身再次吻在了瓔翎的眉心,只見那原本已經黯淡的眸光,突然又亮了亮,然后明空就笑了,他似乎從未對她這般笑過。
“翎兒,你撒謊了,便到如今,你還是喜歡我的。”
“我想,我應該也是喜歡你的,只是……我知道的太遲了。”
他的手撫上瓔翎的臉,隨即他的手就著了火,并且那火從他手臂,以及任何他接觸瓔翎的地方,開始蔓延,可他卻沒有任何感覺似的,他近乎貪婪地摸著她的臉。
“如果涅槃是你的選擇,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那我成全你。”
他說著抱著瓔翎的手更緊了些,“我們都在一起八百年了,你甩不開我的!”
在明空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和瓔翎半個身體都沒入熔漿之中,而后他伏低身體,將瓔翎緊緊抱住,他被灼燒開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衫,也讓瓔翎身上的紅衣愈發紅艷。
棺木下沉到熔漿里,是高祖皇帝不再容人打擾他和張蕓的安寧,明空卻也選擇了這里作為他和瓔翎的歸宿,心甘情愿,沒有半點不甘,半點不愿。
他突然抬頭看向了俞喬,那眸中冷淡依舊,卻似乎透過她,看到了虞晏,曾經與他肝膽相照,生死可托,又因妒生恨的高祖皇帝虞晏。
就是俞喬也沒料到明空會這般果決,這般利落。
他這漫長的一生,可悲可笑,可恨卻也可嘆,他爭過了歲月,卻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留下了千古難書的惡業,但到底他死了!
俞喬有些感嘆,卻無什么憐憫同情,他到如今這下場,全是自作孽,他妄圖渡人,可他卻連自己也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