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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時,對面的少婦抬起了左手,向著她。
幾乎是時刻不差之間,兩人同時掐住了對方的脖頸。如此之迅速,如此之狠穩,如此之默契,讓她們都愣了一愣。掐著對方脖頸的手,卻始終沒松。
對方先慢悠悠地開口,“想不到是你,初晗姐姐。命運如此有趣,十年后,我們的真正見面,竟是這個情況下?!?
衛初晗眸子瞇了瞇。
她的小名叫衛小狐,十五及笄,父親給她取了字。時稱呼姑娘,年少時喊小名,喊排行,長大后稱娘子,親密的叫小字。她叫衛初晗,但大部分親人朋友,都不會這么叫她。會甜甜地叫她“初晗姐姐”的,只有衛初晴。
那時她們尚年少。
寧州第一次見面,一個喊“初晗姐姐”,一個叫“初情妹妹”。手拉手走出去,還以為她們真的會成為最親的姐妹。
而十年后,被叫“初晗姐姐”的那個人,看起來卻比對方小了那么多。
衛初晗唇角下彎,“想不到是我?這種情況,你確實想不到,我也不曾想到?!?
又是與此同時,雙方施加在對方脖頸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一分。疼痛讓她們雙雙白了臉,力道卻誰也沒收。
半晌,衛初晴說,“你左手臂怎么了?骨頭全碎了?不能動了?”她涼淡的語氣里,有那種所謂幸災樂禍、看你倒霉的情緒。
衛初晗嗤笑一聲,“只是骨折。但是你的右手臂怎么了?骨頭全碎了?以后都不能用了?”
衛初晴望著她,頓一頓,“只是骨折。”
雙雙感覺到了命運的那種玩弄和不可思議。
雙生姐妹,心意相投。你想殺我,我也想殺你。你想掐我,我也想掐你。你左手斷了,正好,我右手斷了。看,我們多么一樣。
衛初晴問,“小諾在你那里嗎?”
衛初晗眸中終于帶了笑意,她以一種悠緩得近乎殘忍的語氣笑,“對啊,他在我手中。”
她的笑意加深,“你的兒子,似乎不容易養活啊。”
她脖頸上掐著的手,猛然加大力氣。衛初晗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般,她只覺得痛快,只覺得想笑。看到對方驟然而縮的眸子,絲絲快意,就如何也掩飾不住。她走到衛初晴面前,不就是想欣賞衛初晴的這種表情嗎?
——你也有會痛的時候!你也有害怕的時候!你也有無論如何也不想失去的人!
千般情緒,瞬間涌上心頭。衛初晴多想殺了衛初晗,痛意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她一邊咳嗽,一邊不敢放松警惕。而衛初晗涼涼地看著她,欣賞著,“你的身體看起來很差,怎么,你快死了?”
衛初晗說話是很委婉的那種人,她連抱怨都不太好意思說出口,可是面對衛初晴,那種惡劣的開關打開,她不介意滿懷惡意地猜測“你手臂斷了吧”“你快死了吧”。言語的魅力就在這里。你希望她死,你可以說出來。
衛初晴一咳嗽,空氣中的塵埃卷入肺中,讓她心肺一陣疼痛。喉頭發癢,硬是咽下去那口血,絕不讓衛初晗看自己的笑話。她因咳嗽而戰栗著,掐著對方的手卻不變,“我就算快死了,也能在死之前,讓你陪我!”
“哦,”衛初晗眨眨眼,傾身向前,誠懇問,“那小諾怎么辦?你覺得我會養他?”
衛初晴臉色發白,掐著的手甚至開始顫抖。
衛初晴眸子神情幾變,時而痛恨,時而愧疚,時而后悔,又時而瘋狂。衛初晗一瞬不錯過對方的眼睛,她樂于看到衛初晴的這一面。
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良久,衛初晴強行壓下去自己的所有情緒,冷淡道,“如此境況之糟,我建議我們先放下個人恩怨,等逃出去再算賬。我知道你恨不得殺了我,但想來初晗姐姐有大事要做,不愿為了我一個小人物浪費生命。畢竟你有一拼之力,我也有?!?
衛初晗眸子眨了眨,“我覺得我會贏。我憑什么跟你和解?”
她會贏的。
雙方都有傷。
但她身體比羸弱的衛初晴要好。衛初晴有瘋狂一面,她也有。她輸過一次,她不會每次都輸。
衛初晴望著她半晌,“你不想知道衛家滅門的一些事嗎?作為交易,我可以告訴你?!?
“……!”衛初晗聲音一緊,戲謔的笑容僵住,瞳孔瞬間放大,“你知道?!”
衛初晴不說話。
衛初晗僵著聲線,“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騙我?”
“我為什么要騙你?”衛初晴淡聲,“我和你的恩怨在于個人所求。但我也姓衛。我父母也死在那場滅門案中。我就算不像你一樣急于復仇,可我也沒有拿這個騙你的必要。只是一個我早就知道、你卻不知道的消息而已?!?
是。
衛初晴也姓衛。
她與衛初晗是雙生子。出生后,便被衛初晗的父母送了出去,給衛父的最小弟弟養著。那位排名最后的伯父,與妻子伉儷情深,妻子卻無法受孕。如果不納妾的話,兩人一生將無子女。但偏偏那位伯父夫妻都是極為喜愛孩子的人。
剛出生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便被送了出去。
在出逃前,衛初晗從沒見過那個伯父。但那位伯父,確實是父親最小的弟弟。后來衛初晗想,這該是大人間的一場交易吧。衛父送給對方一個孩子,對方選擇放棄自己在家族的所有權力,全心全意站在父親那一邊,助父親成為這一輩的領頭人,族長候選人。那位小伯父則退居寧州,再不復出。
再想來,自己父母之間的冷淡關系,也許便和雙生子的被送走一個有關吧。
衛父將其中一個孩子送了人,換了人情,對方千恩萬謝。可是衛母不同意。
那都是她懷胎十月的孩子,她哪里舍得?
也許當年父親做這種選擇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但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孩子被送走,且為了安丈夫的心,對方承諾兩個孩子一生不會相見……一個母親,如何忍受得了?
所以,自記憶以來,衛母才會一直對衛初晗不冷不熱吧,才會對父親冷冷淡淡吧。
她會心情復雜地看著自己:因為每看到自己一眼,就要被迫想起另一個無緣得見的女兒。
小時候,衛初晗一直理解不了,為什么母親對自己這么冷漠。為什么她常年住在佛堂里,根本不怎么理會自己。為什么別人家都是母親熱父親冷,到她家完全是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