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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無主之時,她看到還隔著幾間房,有一間房的窗子,啪的打開。聲音之脆,讓衛(wèi)初晗心驚肉跳。唯恐那間房的客人轉頭,向自己這邊看來。祈禱并沒有用,那個人真的轉頭看來了。
衛(wèi)初晗的眼睛,在冷雨中,燭火般跳躍,頃刻間亮如星辰。
她看到洛言一腳踩在窗上,滿身是水,探著身子,正面無表情地向自己這邊的方向看來。他一身黑衣,濕發(fā)貼面,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面容在衛(wèi)初晗眼中,有些模糊。可在此夜中,他傾探的身子,幽暗的眼睛,都讓衛(wèi)初晗倍感親切。
這個人,怎么這樣好看呢。
“洛公子!”衛(wèi)初晗站起來,想露出一個親和的笑容,跟他打個招呼。但一陣風猛襲,吹得她身子輕晃,趕緊緊貼著墻,讓重力往那邊倒去,才沒有被風刮下去。
“別動。”她聽到洛言清冷的聲音。
然后她看到他身形矯健,很快就從窗子那邊翻了過來。不光極為靈活,一點不像她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而且他還記得將窗子關上,顯然理智一直在。衛(wèi)初晗靠著墻,被困在半路上。體力已經(jīng)透支大半,她想動也沒力氣。只能側著頭,看洛言踩上橫木,身子側過,貼著墻面,同樣一點點,往她這邊挪過來。
腳下的細木本來就脆弱,再加上一個正常男人的體重,衛(wèi)初晗頓時發(fā)現(xiàn)細木被壓的聲音更大,斷裂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衛(wèi)初晗不敢多想,腦子里始終繃著那一根弦。
衛(wèi)初晗和洛言的房間中間,隔了起碼五個房間。衛(wèi)初晗一路走過來,走得那么辛苦,從衙役進門,到衙役查房都查到了二樓,她才走了一半,且已經(jīng)很費力。但洛言才剛從窗口翻過來,體重還比她重,走過來的速度,比她快多了。衛(wèi)姑娘只在心中數(shù)了不到二十下,他就已經(jīng)到了她面前。
兩人對望。
又一陣風吹,衛(wèi)初晗身子再次被刮得向右邊晃去。
就在此時,洛言貼了過來。
他腳踩著兩邊細木,將她置于胸前。衛(wèi)初晗貼墻而站,他則面對著她,正好為她擋去風雨。這里黑暗,兩人對對方,其實看得并不清楚。她仰頭,他眼睫上的一滴水掉落,濺在她眼睛里。衛(wèi)初晗呀一聲,眼睛酸痛,忙低頭揉眼睛。
再抬頭時,她看到青年疑問的眼神。
“你眼淚掉我眼睛里了。”衛(wèi)初晗早練就讀取他微表情的能力了。
“……不是眼淚,”洛言詫異,“我不是問這個……”他還沒說完,就見衛(wèi)姑娘捂著一只眼睛,仰起頭,沖他眨眨眼。頓時明白,她那樣回答,是逗自己玩。
洛言沉默。衛(wèi)姑娘總是逗他玩。
兩人說話間,再次聽到一間門被敲的聲音。那篤篤篤的敲門聲,打在衛(wèi)初晗心上,讓她慌亂。再顧不上說別的,衛(wèi)初晗拽著洛言袖子,“我房間里有個死人。”
洛言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他點下頭,將自己房間的方向指給她,就繞開了她,繼續(xù)靠著墻,往她的房間挪走而去。衛(wèi)初晗想了下,明白他的意思。因為他二人的關系,在客棧老板的眼中千絲萬縷,所以洛言打算在官府查房時,讓她和他待一起嗎?
衛(wèi)初晗記得,剛才洛言貼著她時,他的身上全是雨水。如果只是走這一段路,他那么快的速度,不至于被雨水淋成這樣。除非在她求救時,他根本就不在客棧。后來才匆匆趕回來。而且他沒有點燈火……所以他大約也不是從客棧正門進來的,他是從頭頂屋檐上翻下去的。
他本來不在這里,也許有別的事情忙;在她求救時,他卻立刻趕了回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被男人的口水惡心到了。
——只是洛公子,您能多說兩句話嗎?您就不怕我解讀錯您那貧乏的表情啊?
兩人擦著肩,面對面地分離。衛(wèi)初晗深吸口氣,再次小心翼翼地往前方挪去。方才已經(jīng)走了那么久,稍微熟練;再加上知道洛言就在身后,也沒一開始那樣不知所措了。可就是如此,她依然走得東倒西歪,幾次差點摔倒。
在靠近洛言房舍還有一間的時候,衛(wèi)初晗靠墻的這間房,燈火也亮了起來。乍然而亮的火光,再是天光驟響的雷聲,她肩膀顫了顫,平衡又有些控制不住了。雨中的橫木本就很滑,她一緊張,腳下就踏空,向后方摔去。
卻正是這時,身后一只手臂猛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墻面上一推。再次抬頭,洛言已經(jīng)重新將她安置在了雙臂間。房間中的燈火照耀,一點點微光透出窗子,映在外面貼墻的男女身上。
方才動作太大,青年面頰上貼著的一綹發(fā)絲,不小心貼上了衛(wèi)初晗嘴角。少女仰頭,她的急促心跳久不能平息。她恍然未知,唇角貼著他的長發(fā),中心微紅,乃是鮮血的顏色。
兩人面面相望。
然后,衛(wèi)初晗聽到洛言劇烈的心跳聲。
她愣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才想到他是被她“傳染”的。但是心跳聲一起,衛(wèi)初晗自己的心跳就更加劇烈,兩相疊加,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越是急切,心跳反而愈加快。
洛言被她帶得,秀氣的面孔一下子紅了。
然后衛(wèi)初晗的臉,也跟著紅了。
“……”心有靈犀這種技能,在這時候,跟“春=藥”沒兩樣了。
兩人目光相對,呼吸都有些亂。燈火浮照,他們貼身而站,身體里像裝了兩把共振的鐵。一方起,另一方就不由自主地跟著振。燒得全身滾燙,熱火反而越來越烈。
口干舌燥。
洛言盯著她的眸子,一瞬間變得幽深如淵。他眼睛,盯著她嬌艷的唇瓣。
橫木就這么窄,為防止掉下去,兩人不得不貼身而立。呼吸與對方相纏,雙唇也離得很近。只要一方低頭,就能采擷。衛(wèi)初晗的眼神變得恍惚,眼前都是這個人。他身上的熱氣,感染到她,讓她面容緋紅,心跳聲欲亂。
唇離得那么近、那么近……
兩把火在一起燒,因為一方的失控,另一方跟著失控,好像根本沒法澆滅。呼吸一時遠一時近,幾相纏繞,都在對方的唇邊繞。
第11章 大雨(下)
雨水沖刷,呼吸幾次靠近,又幾次偏離。似一根羽毛在火上烤,時而偏離,時而飄揚。在鼻息間,弄得心尖一點比一點仰。
衛(wèi)初晗盯著洛言的眼睛,就看他幾次低頭,又幾次頓住。他那猶豫的樣子,看得她都開始著急,跟著心癢難耐了。
其實親不親,兩人的關系會不會發(fā)生本質的變化,衛(wèi)初晗并不在意。
她一直試圖與洛言搞好關系,如果讓一個男人親一親抱一抱,甚至嫁給他,就可以換來他心甘情愿的被利用被驅使,這筆生意,是多么劃算。想要復仇,只憑她一人,那得籌劃多少年!她已經(jīng)失去了十年,難道有耐心,再失去一個十年嗎?
這個營營役役、噪雜瑣細的世界,它那么冷漠,又那么熱鬧。她走在繁華的人間,她看街上每個人都過著自己平靜的日子,而她,一刻都不愿意仇人多平安一瞬!立刻暴斃,立刻去死,才是她真心希望的。
她被困在冰湖中,一日日地挨著,日升日落,云卷云舒,忘記歲月,忘記記憶。在洛言救她前,她連自己忍了多長時間,都沒有概念。只記得每時每刻,仇恨的血液被凍在身體里。血不流,心不跳,她的仇恨,卻一刻沒有忘。
在那被困的十年中,曾牽動她心脈的少年,她連他長什么樣都忘了,她連她昔日已經(jīng)得到、或即將得到的愛情都不在乎了。卻始終無法忘記另外一些人。每日每夜地想,每日每夜地念——如果有朝一日,如果她能重獲自由,她怎么好眼睜睜看著他們幸福呢?
心中這樣的念頭越燒越烈,衛(wèi)初晗直接伸手,勾住身前青年的脖頸,欲把他拉下來親吻。但就在這時,臨近的屋子燈火又亮了一間,主人小心奉承官員的聲音如在耳畔,“官爺,我是個跑路商人,不是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