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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如不打算先開口,少女也一樣沉默,東道主蕭皇后也一樣不說話,少女身邊的婦人開口了:“妾身的侄女有幸能得皇后娘娘眷顧,實感歡喜,多謝皇后娘娘賞了這枚熙和通寶。”
這就是不要那月杯了,只要那枚不值錢的銅幣。既然如此,何不一開始就不要讓大家知道呢?
靳如依舊不說話,她還在思考這個陸小姐與王夙夜會是何等關系?若是王夙夜喜歡這位陸小姐的話,她約莫是不能針對陸小姐的,萬一王夙夜回去打她,用鞭子抽她呢?她不自覺的回想起蔡夫人說的話,微微打了個抖。
景月不知道靳如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打了個冷顫,以為她是怕了,可是這里這么多人,她又不能告訴她該怎么做。
“瞧何夫人說的,皇后娘娘豈是小氣之人,怎么會賞人如此小家子氣的寶貝?”秀禾夫人瞥了眼靳如,道,“皇后娘娘已經說了,彩頭明明七彩琉璃日月杯中的月杯,自然應該拿到自己應得的,皇后娘娘,妾身說的可對?”
蕭皇后嘴角一抹冷淡的笑:“你說的對,只是月杯不可一分為二,王夫人和陸小姐,注定有一個得不到。”
她們兩個說的話,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別有用意,自己應得的,不可一分為二,注定得不到,不是在暗示什么嗎?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在暗諷誰。
靳如看著白灼蝦裝耳聾,繼續不說話,那陸小姐低頭也一樣不說話,不看靳如一眼。
秀禾夫人接道:“皇后娘娘說的是,不如將月杯拿出來,讓王夫人和陸小姐看個清楚再做決定如何?”
蕭皇后看了秀禾夫人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冷意,輕輕頷首。
宮女端著盤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盤子上方還蓋著紅布,蕭皇后掀開紅布,一只約有手掌大的琉璃杯顯露在眾人面前,在陽光下微顯透明,似乎泛著七彩光芒。
月杯的外觀是月牙形,杯身刻著精細的花紋,上面雕刻的圖案乃是前朝一位大師所畫的《天地萬象圖》,據說雕刻的師傅花費了巨大的功夫,使得每一個圖案都連接在一起,沒有一個斷口。重要的是那幅畫是分作兩部分雕刻的,象征著白晝的圖案刻在日杯上,象征著星空的圖案刻在月杯上,兩只酒杯放在一起就會是一副完整的《天地萬象圖》。
月杯只有和王夙夜的日杯合在一起才能看到《天地萬象圖》,因為原作在那位雕琢大師刻繪完圖案后,就下落不明了。
“王夫人可喜歡?”秀禾夫人先問了靳如。
靳如無感,她現在只想問,為什么熙和帝當時要將這對杯子拆開呢?
因為這對水杯原本就不是熙和帝的,去年屬國來朝貢,使臣送了王夙夜這對日月杯,但被熙和帝知道后很不高興,這等寓意的物品怎么能給王夙夜一個宦官,這不是在嘲諷他無能嗎?
偏王夙夜知道他的心思后,就膈應他似得,把月杯給了他,這更是氣壞了他,一個太陽一個月亮,這能一樣嗎?恨不得想把杯子給摔了。
如今,蕭皇后用此來做彩頭,也真是“用心”了。
“七彩琉璃日月杯果然鬼斧神工。”靳如贊道。
這就沒了?坐在靳如身邊的司徒夫人眼角微抽,想喝杯水來壓壓“驚”。
靳如不上道,秀禾夫人這次問的大逆不道了:“王夫人可想將月杯帶回府中,與將軍的日杯合成一對?共享天地萬象呢?”
她這話一出,滿堂皆驚,這可不是再論彩頭的歸處了,而是在暗指王夙夜的野心。
景月猛地抬起了頭,冷冷的晲向秀禾夫人,這婦人,是越來越猖狂了。
蕭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臉上閃過陰狠,對王夙夜的恨有,對秀禾夫人更是有!若不是是名義上的母親,她早就把這個白癡女人賜死了!
靳如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么了,但這種大事她該怎么說?眼睛使勁的盯著盤子,她生怕自己的眼珠會亂動,暴露她不安驚慌的心情。
景月恨不得逮住秀禾夫人,用麻袋蒙住,狠狠的揍上一頓。
須臾,靳如深吸一口,盡量笑得得體:“夫人說笑了,這七彩琉璃日月杯乃是屬國臣服于大周、臣服于陛下所進貢之物,因此將軍與妾身深知,是陛下所賜將軍才能得到此等寶物,陛下不賜予,誰又敢要呢?又如這月杯,也是皇后娘娘賜予的,大家才能一睹珍寶。”
這番話說的不高明,也不夠圓滑,但也算得體,接下來沒有人再揪著這個再問,畢竟是女眷間的宴席,哪能多議朝政?
“那么,這月杯到底該怎么辦呢?”秀禾夫人道。
最終又繞回了最初的原因,靳如看了眼陸小姐,陸小姐面色平靜,看不出什么。
靳如道:“皇后就賞給陸小姐吧!妾身看陸小姐很喜歡。”
陸小姐一下子抬起頭,帶著點怒氣的看著靳如,輕輕巧巧道:“王夫人哪里的話,小女子哪配得上此等寶貝。”
“配不配的上是一回事,想不想要又是一回事。”靳如看著她無辜的樣子,不自覺就說出了這句略沖的話。
陸小姐的臉上一陣青白。
秀禾夫人在兩人中間掃了一圈,笑問:“王夫人怎么看得出來陸小姐想要月杯呢?”
靳如的視線從陸小姐身上移到她姑姑何夫人的身上,道:“敢問何夫人,大家分得蒸餃后,可是一塊動的筷子用食?”
何夫人一臉疑惑的點頭:“是。”
“既如此,請問何夫人,若是我先之于你食用到了含有熙和通寶的蒸餃,你可會再告訴別人,你的那只蒸餃里也有熙和通寶?”
何夫人頓了一下,會過意后臉色有些發白,緩緩的搖了搖頭,答案是不會。
為何?因為身份。這是默認的規矩,下位者哪能與上位者相爭?
陸小姐的臉色也變了,這不僅是在說她貪圖寶物,更是在諷刺她不懂規矩、不知禮數。
蕭皇后對靳如說的話頗感訝異,沒想到短短幾個月,不僅學會周旋,還會教訓人了呢!
景月明顯覺得,自從對上陸湘,靳如的氣場莫名的就變了,智商都上升了,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何夫人白著臉,小聲解釋道:“侄女年幼,禮數尚不周全,還望皇后娘娘、王夫人見諒,回去后,妾身一定嚴加管教。”
靳如剛想點頭,秀禾夫人就不嫌事大的說:“如果我沒記錯,王夫人也不過及笄之年,比陸小姐還小上一歲呢!”
你家侄女年幼,靳如也一樣年幼,但人家卻比她懂規矩,而且之前她們還暗笑靳如是鄉野來的丫頭呢!陸湘可是太師之女呢!
陸湘的臉色更差,從一開始她就只說了一句話,這會兒卻怎么也說不出認錯的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的。
蕭皇后不似秀禾夫人那樣唯恐天下不亂,她畢竟是皇后,此時為陸湘解了圍:“未出閣的姑娘怎么能與主母相比?王夫人是將軍府的內主子,處事自然就穩重;陸小姐在家養在深閨,家務事自有人處理,想的不周到也在情理之中。既然王夫人說了月杯贈與陸小姐,那陸小姐就收下吧!”
這番話說的看似公平,但偏偏就用了“贈”字,這是什么意思?意思不就是原本是靳如的,但人家心寬贈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