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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城里玉虛山不過三天腳程,若是策馬而行,一天多便到達了目的地。
到達玉虛山腳的那天,正好在下著小雨,三人身披斗篷,戴著斗笠,站在山腳下朝著不遠處的山峰望去。
之間玉虛山直插云頂,山腰云霧環繞,樹木叢生,讓人遠遠望去,便心生怯意。
張京墨道:“你們要尋的東西在哪?這山上可是有不少的野獸……”
顧沉扇道:“白滄,這野獸倒是不怕,我們只是怕像那天一樣被人偷襲,我知道你有法子,幫幫我們好嗎?”她說著,流露出哀求之意。
張京墨見到顧沉扇的這個表情,便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口中道:“沉扇,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負的,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顧沉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只是道:“走吧。”
說罷,三人便從山間小道,緩緩進入了那玉虛山中。
張京墨其實沒有把握這一次能否找到那古廟,畢竟他不能探究人心,不知道那顧沉疆和顧沉扇,對這未知的寶物,欲望到底有多強烈。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趟旅程比他想象中的,容易了許多。
山間蛇蟲鼠蟻數之不清,他們上山的第三天便遇到了一頭黑熊,張京墨負傷,顧沉扇見張京墨受傷后暗自垂淚的許久,可卻沒有提出要下山。
而張京墨,卻也似乎不知道自己傷得很重,繼續堅持在山上幫助這對兄妹。
就在張京墨奄奄一息之時,顧沉疆和顧沉扇其中一人對生的渴望,終于引得那隱藏在山間的古廟,現身了。
古廟很普通,呈現出的是一種寧靜祥和的氣息,和張京墨前幾次見到的完全不同——古廟的模樣,似乎是取決于尋廟人的心境,若是恐懼交加,那廟便陰森可怖,若是怒不可遏,那廟便紅磚紅瓦,仿佛兇獸大口,這也是為什么,張京墨會選擇這樣一個方式接近顧氏兄妹的原因,他不想面對一個充滿了危機的古廟,更不想以身試法,去挑戰大能修士手段。
且不說顧沉疆和顧沉扇,就是他們家已去的顧老,恐怕也沒想到,他有恩的對象是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修真大能。
那個大能給了顧家一件舉世無雙的寶物,可顧家一行人,卻無福消受。
現在,顧家兄妹又站到了命運的分叉口。
顧沉疆第一個踏入古廟之中,他的神色戒備,眼睛里帶著希翼和對未知的恐懼,卻還是堅定的踏出了第一步,進入了古廟之中。
張京墨被顧沉疆扶著也進入了古廟之中,而顧沉扇則跟在兩人身后,進入了這神秘的廟宇內。
三人剛踏入古廟,身后的門邊重重的關上了。
顧沉扇正欲說話,卻忽的一愣,只見三人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面臉盆手掌大小的鏡子,這鏡子看似普通,卻散發著濃厚的靈氣,張京墨一看便知此物絕非凡品。
三人朝著鏡中望去,都看到了自己的面容,而這面容卻突然扭曲,變成了其他的畫面——
顧沉扇看到她自己,鏡中的她依偎在一面容模糊的男子懷里,在兩人周圍,時不時傳來小孩的打鬧聲,顧沉扇看著一個陶瓷似得娃娃跑到她的面前,叫著她娘親娘親,哥哥欺負我。隨后又出現一名七八歲的男孩,叫著娘親,我沒有欺負妹妹。
顧沉扇越看越癡迷,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只有在夢中出現的畫面,然而當她的手指碰到冰冷的鏡面后,她卻猛地打了個冷戰。
好冰,剎那后,顧沉扇從幻境中醒來了,她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而當她轉過頭看向站在她旁邊的陳白滄和顧沉疆時,卻見到了兩幅完全不同的面孔。
顧沉疆在笑著——顧沉扇從未在她的哥哥臉上見到過如此燦爛的笑容,這笑容就好像顧沉疆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一切……
而陳白滄,卻是一臉冷漠,似乎感覺到顧沉扇看了過來,他緩緩的扭頭,看向了顧沉扇,那眼神,讓顧沉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甚至冒出一種荒謬的想法,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陳白滄,而是什么附在人身上沒有感情的山間精怪。
好在這種感覺轉瞬即逝,顧沉扇很快又見到了陳白滄那標準的傻瓜笑容,他說:“沉扇,你看到了什么?”
聽著陳白滄問自己看到了什么,顧沉扇卻是條件反射的搖了搖頭,她自覺不想說出自己看到的東西,這面鏡子,似乎照出了自己靈魂最深處的渴望。
沒錯,身為皇族一脈,顧沉扇卻沒有什么大志,她只想擁有一個愛她的戀人,組成一個溫馨的家庭,生活安穩,子孫滿堂。
見顧沉扇不答自己的問題,張京墨便移開了目光,只不過他的眼神在移開的那一瞬間,便冷了下來。
張京墨在鏡子里看到了一張臉——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劍眉鷹目,神情冷淡,還有從下巴到嘴角的一道疤痕,都在告訴張京墨,這人的身份。
張京墨千算萬算都沒能算到,他在問心鏡前,見到的卻是長大后的陸鬼臼,那個冷淡、狠戾、將他囚禁起來的青年。
張京墨想到這里,不由的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心道這問心鏡也不知是問的誰的心,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怎么可能是陸鬼臼?!
張京墨最先從幻想中驚醒,隨后是顧沉扇,沉溺其中最久的,是欲望最為濃烈的顧沉疆。
和顧沉扇不同,顧沉疆想要的,太多太多。
他想要權力,為他顧氏一族平反,他想要財富,予他妹妹一個安適的環境,他想要強大的力量,保護自己奪來的一切——
顧沉疆在鏡中看到了一個王朝,這個王朝是他一手創立,繁榮千年,而他則成為了歷史上被所有人贊頌的英明帝王。
待顧沉疆清醒,他見到張京墨和顧沉扇早就在旁等待,他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開口啞聲道:“這是個夢?”
張京墨點了點頭,面露擔憂之色,然而心中卻暗暗道,若這就是你所想,那我便成全了你的愿望,作為我奪取了你寶物的代價。
顧沉疆倒也算心性堅定,從美夢之中醒來之后,很快便調整了狀態,他道:“走吧。”說著,便第一個踏入了屋內。
張京墨和顧沉扇緊隨其后,也進入了古廟的廟堂之中。
這古廟雖然外表看似破舊,但里面卻非常的干凈,不但干凈,家具擺設無一不凸顯出一種如同宇宙洪荒般的大氣。
顧沉扇和顧沉疆都是普通人,所以只會被這種氣息震懾,而張京墨卻是非常清楚,這家具擺設全都是術法變成,之所以能感到這股磅礴的氣息,均是因為施下術法之人走的便是這樣一條登仙之途。
也不知道當年顧老是做了什么事,才讓這位大能修士,予顧家下如此一份厚禮。
三人緩步向前,很快就走到了大廳盡頭,大廳盡頭擺著兩個蒲團,蒲團面前的墻上畫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形容俊美的年輕人,騎著一匹棗紅大馬,他面帶笑容,策馬揚鞭,讓張京墨不由的想起一句詩詞“鮮衣怒馬少年時,一日看盡長安花”。這幅畫看起來是如此的栩栩如生,竟像是畫中的人隨時可能從畫布中走出來,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畫中少年的腰間玉佩,像是被什么扣掉了,露出一個空洞的圓形。
顧沉扇呆呆的看著畫中的年輕人,輕聲道:“這、這不是母親嗎……”
她還未說完,顧沉疆便冷冷道:“這不是母親,這是外公。”他們雖和自己的母親未曾謀面,卻見過不少他們母親的畫像,這幅畫和畫像中的母親面容雖十分相似,卻有著十足的男子氣概,一看便知不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