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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從勸道:“二爺!您就省點心吧!都已經這樣了,大小姐也好,魏國公也罷,都沒有退路了。”
徐增壽靠在馬車里,喃喃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隨從大喜,“知道錯就好。”
徐增壽說道:“我真是笨,怎么能用墨汁寫‘中山王徐達之靈位’呢——我應該潑油漆寫啊!”
北平城,戰事如火如荼。
轟隆!
炮火壓制著徐妙儀抬不起頭來,大兒子朱高熾說道:“娘,要不要派人找爹爹增援我們?”
徐妙儀咬牙說道,“不行!你父王在白河溝正和李景隆五十萬大軍惡戰,不能分心。””都讓開!開水來了!”永安郡主領著一群婦孺抬著一桶桶滾燙的熱水登上城樓,往攀爬城墻攻城兵身上澆去,立刻燙倒了一大片。
徐妙儀得了喘息之機,重新布置城墻防衛,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安慰兒子道:“你瞧,我們一萬守軍也撐了五天,我們在創造奇跡啊,你父王也是如此。”
徐妙儀將朱高熾和永安郡主叫到跟前,“你二舅舅一己之力,就幫我們撐了寶貴的兩天半時間,要牢記二舅舅的恩德,以后給他養老,方沒白疼你們一場。”
朱高熾和永安郡主說道:“是,二舅舅早就和親爹一樣親了。”
☆、第286章 保衛北平
徐輝祖十萬大軍圍攻北平二十余日,燕王妃徐妙儀親自督戰,堅守城門,戰勢陷入膠著,僵持不下。
道衍禪師坐陣指揮,徐輝祖軍隊幾次都攻到城墻,皆被燕軍圍攻,城墻幾次易手,戰事十分兇險。
萬般無奈之下,徐妙儀決定組建了一支敢死隊,反守為攻,招募精兵。
五十人一隊,一共九隊,四百五十人。
每人面前擺著一碗酒,一塊干肉,一個饅頭。
徐妙儀說道:“這是你們最后一頓飯,吃完這頓飯,到了半夜南軍人困馬乏時,你們會被繩索放下北平九道城門之下,沒有馬匹,沒有補給,沒有支援,你們只能前行戰斗,不能后退。”
敢死隊默默喝了酒,吃了饅頭,將干肉都留下了。
隊長說道:“把肉留給城里的孩子們吧,燕王妃,他們是不是可以看見燕王得勝,王旗插/在京城的那一天?”
徐妙儀強忍住淚水,“他們會的。”
隊長說道:“這就夠了,我們下去迎接死亡,是為了孩子們可以擁抱希望。”
敢死隊乘著夜色下了城樓,分散在暗處,接來來的九天里,每到夜里南軍睡覺歇息時,就有敢死隊四處偷襲防火,燒毀軍糧補給,滋擾得南軍不得入眠,等敢死隊戰斗到最后一人,天就亮了。
如此反復九天,不堪其擾的南軍都快瘋了!
南軍元帥大營。
“徐將軍!我們的戰馬都宰殺了一大半,朝鮮國王李成桂答應的援軍和糧食都不見影子!這樣下去,北平城還沒攻克,我們的人都要餓死了!”
李成桂建立朝鮮,對大明俯首稱臣,是附屬國之一。建文帝下了勤王詔書,朝鮮國國王李成桂立刻相應,上表朱允炆,說朝鮮國會全力以赴勤王平亂。
朝鮮和燕地接壤,建文帝命令李成桂出五萬大軍配合徐輝祖圍攻北平城,并且負責補給徐輝祖十萬大軍的糧草。
李成桂滿口答應,說一定辦到,可是徐輝祖圍攻北平城快一個月了,別說是朝鮮援軍,就連一粒糧食都沒看到!
徐輝祖大怒,問掌管糧草的官員,“怎么糧食還沒運到?”
官員哆嗦道:“下官每天都派人去催啊,可是這個朝鮮王李成桂每回都盛情款待,還滿口答應了,說明天就出發,明日復明日,就是不見來。”
徐輝祖吼道:“那就去主帥李景隆那里借一點糧食先抗一抗!”
官員說道:“李大帥不肯借,說他們五十萬軍還不夠吃呢,哪有余糧借給我們。”
李景隆其實有余糧,但他就是不肯借,因為他一直嫉妒徐輝祖善戰,名聲又比他響亮,同樣是將門之后,徐輝祖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李景隆好容易得到主帥的機會,怎么可能輕易的被徐輝祖搶了風頭?
“混賬!”徐輝祖一拍桌面,“都這個時候了,還分什么你們我們。”
官員說道:“這……不如您寫一封急信催一催李元帥?”
徐輝祖從來瞧不起紙上談兵的李景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只得寫了一張借條,命親信送到李景隆大營。
官員問道:“徐將軍,李成桂那里要不要再催一催?”
徐輝祖搖搖頭,“不用了,朝鮮國李成桂陽奉陰違,恐怕早就和燕王府安通款曲。如今連戰馬吃的草都沒有了,養著也是死,全都宰了吧。”
官員面有難色,“徐將軍,我們一共十萬人,即使以全軍的戰馬為食,連馬皮都算上,頂多只能撐三天。而燕軍連日派敢死隊騷擾營地,我軍早已疲倦不堪了,士氣不振啊。”
徐輝祖一言不發,走出營地,當場將一具燕軍的尸首剖開了!徐輝祖割下胃部,親手用匕首切開,徒手掏出里頭尚未消化的樹皮和谷糠大聲說道:“你們看!我們還有馬肉吃,而北平先鋒的守軍都只剩下這些豬吃的東西!可見看似堅守不退的北平城已經彈盡糧絕多日了!”
此言一出,南軍士氣為之一振,對城墻發動了猛攻!
又是一日一夜不曾合眼,西直門搖搖欲墜,即將被南軍攻陷。
一旦城破,北平就徹底失守了。
徐妙儀擦干噴濺在臉上的獻血,大喊一聲,“殺過去!我們不倒!城墻不亡!”
見燕王妃身先士卒,眾老弱病殘皆拿起了武器,背水一戰,蜂擁而上,和城墻的南軍決一死戰!
一直戰到黃昏,城墻的尸首堆起了小山,才勉強保住西直門。
徐妙儀已經累得連刀都握不緊了,她撕下衣襟,從布片將手腕和刀柄牢牢的綁在一起,在手心打了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