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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士氣大震,眾死士們破釜沉舟,手中的刀劍被噴薄而出的血光染出了血色。
朱元璋的耳孔被震出了血,此時剛剛恢復一些聽力,只是他頭疼欲裂,根本聽不清死士們呼喊著什么,好像一直在喊著“殺——殺——殺!”
馬皇后立刻明白了,刺客是昔日蘇州吳王張士誠的手下,一直伺機而動,可能是最近得知了永安郡主軟禁湖心小筑,且懷了滅門仇人朱元璋子嗣的消息,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做出了刺殺帝后這等孤注一擲之舉。
唉,悔不該……馬皇后心情復雜的看著朱元璋,其實丈夫并非喜歡美色,他只是天生愛好征服。
昔日丈夫最大的對手無非是陳友諒和張士誠。丈夫滅了陳友諒,搶了他最心愛的小妾達氏,封了她為定妃。達定妃為他生了兩個皇子。
丈夫滅了張士誠后,又殺了其駙馬,軟禁其女兒永安郡主在湖心小筑,如今郡主也有了身孕……
陳友諒死的早些,明里暗里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而張士誠太過強大,勢力盤根錯節,居然隱藏在金陵隱藏了這樣一股可怕的力量,查到永安郡主還在人世,并且有孕的消息后,不顧一切的刺殺反擊!
護衛的人墻越來越薄了,恍惚中,馬皇后似乎看見了刺客們的刀光,她取出匕首,放在朱元璋手里,在他手心里寫道:“殺了我,再自殺。即使死,也要死的有帝后的體面,不能當俘虜。”
朱元璋握著匕首,艱難的點點頭,說道:“太子已經成人。若有來世,再做夫妻。”
還做夫妻嗎?馬皇后有些猶豫,經歷了半輩子的戰亂和各種爭斗,她和丈夫終于成為最后的勝利者,可惜她未生下皇子,將來朱明江山的繼承者和她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可是好像也無所謂了吧,畢竟他給我無上的榮耀和波瀾起伏的人生。馬皇后點點頭,在他手心寫道:“若有來世,做一對太平夫妻。”
此時最后一批人墻也倒下了。
朱元璋正待動手,強弩之末的刺客們驀地被一股拿著千奇百怪兵器的人海淹沒了!
重賞之下,刺客們幾乎個個被人海殘酷的分尸,擰胳膊拿頭,準備邀功請賞。
為首的刺客頭領在血泊里掙扎,徐妙儀問道:“你明知永安郡主沒死,為何一意孤行,刺殺皇上?你明明可以帶這些人闖進湖心小筑,把郡主搶走。”
頭領冷冷說道:“永安郡主是吳王唯一的血脈,可是她人雖活著,對我們而言其實已經死了。身體被朱元璋玷污,還懷著朱家的孽種!女人一旦做了母親,就心慈手軟,向著夫家!救她有何用!”
“名節全失,還在茍活,淪為滅門仇人的玩物。她已經不是永安郡主了,她是吳王的恥辱!”
頭領隨即被人海分尸。
徐妙儀覺得刺骨深寒:永安郡主忍辱偷生,不曾放棄最后的看似飄渺虛無的希望。可殊不知已經被自己人拋棄、當做棄子,甚至是污點。
這次失敗的刺殺行動后,永安郡主恐怕性命難保了。
可悲,可嘆,可憐。
☆、第75章 微不足道
朱棣帶著兵士殺上來時,首先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然后看見一群人將城樓擠得滿滿當當,哄搶殘肢!
“燕王殿下!”李景隆和買的里八刺保護著洪武帝和馬皇后,徐妙儀則坐在手握利刃,大聲叫道:“大家肅靜,列隊!跟著親兵都尉府排隊領賞!若有搶功作亂者,取消賞賜!功勞歸平亂者!”
重獎也重罰,賞罰分明。令行禁止之下,哄搶的隊伍開始平靜下來,乖順著列隊出城樓領賞。
洪武帝耳朵不靈光,被馬皇后等人攙扶著回宮。在場做主的是燕王。徐妙儀低聲把自己為了鼓舞人心,信口承諾重賞之事說了一遍,“事急從權,當時我推測帝后就在此處,且已到了生死關頭,想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便許下承諾。”
言下之意,就是要朱棣幫忙圓謊。
朱棣說道:“父皇母后已經脫險,你放心,這些承諾肯定會兌現的。你——”
朱棣上下打量著徐妙儀,她并沒有受傷,只是神情有些倦怠,“你們姐妹三人先在此處等候片刻,我已經派人通知你父親他們了,他們應該很快趕到這里接你們回家。我——我先護送父皇母后回宮。”
徐妙儀點點頭,“對了,那個買的里八刺怎么元宵節就放出來到處溜達?”
說起這個害弟弟受傷幽禁的罪魁禍首北元世子,朱棣眼里也是掩飾不住的恨意,“北元郡主將在正月十七和秦王大婚,他作為北元身份最高的觀禮者,不好繼續軟禁他,加上曹國公世子李景隆和他關系甚好,便求了父皇的恩典,今夜放他出來游玩。”
徐妙儀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說一千道一萬,其實是為了政治利益和博弈罷了。至于個人的榮辱,實在微不足道。”
朱棣說道:“身為皇子,有親王的榮耀和富貴,也要承擔責任。五弟并無憤懣之意,他只是……只是為情所傷,郁郁不樂。”
情之一事,朱棣也是像吃辣醬似的新味初嘗,覺得火辣,揪心,難以割舍。他能夠體會到五弟的痛苦:如果此時徐妙儀要嫁給他人為妻……不行!絕對不可以!這次妙儀救了父皇母后,父皇應該能夠放下當年謝再興背叛的耿介,真心實意的接納妙儀的存在吧。
或許我該找機會問問妙儀的意思,如果她對我也有意,我便請父皇賜婚……
然而朱棣以為徐妙儀是為了弟弟周王朱橚鳴不平,其實她是為了身為棄子的永安郡主傷感。
徐妙儀躊躇片刻,說道:“冒昧問一句,此事過后,永安郡主將何去何從?”
朱棣微微一愣,而后說道:“父皇極重子嗣,郡主定無性命之憂。大概只是加強湖心小筑的防備,或者將郡主挪到另一個秘密之處靜養。”
徐妙儀再問道:“那生下皇嗣之后呢?”
朱棣一怔,說道:“那要看父皇的決定。”父皇的女人,我一個當兒子的能說什么?
此時徐妙儀很想說,請你幫我個忙,將來無論如何,要保住永安郡主的性命,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呢,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她努力保持著最后的一點點尊嚴、自我和希望,卻即將失去所有的利用價值,被所有人拋棄。
因為張士誠的力量已經暴露而被殲滅,燕王朱棣再也不用妙儀冒充明教身份,去永安郡主那里套話。
而永安郡主在夏初時會臨盆產子,一旦生下皇嗣,她就是失去了生育的價值。
真正的四面楚歌,一敗涂地。也不知為何,徐妙儀有些同情永安郡主。
可是……交淺言深,她的請求對于一個皇子而言,實在太過分了。燕王憑什么要冒著忤逆父皇的風險幫她?
“好,我知道了。”徐妙儀說道。
相處三年了,朱棣能夠看出此刻妙儀心中的不快,說道:“你若在意永安郡主的生死,我會盡力和父皇周旋,保她性命。”
這個——徐妙儀很驚訝,她深知要做到這個非常難,尤其是朱棣還是皇子,難道他真會為了她忤逆皇上?他為何要這么做?朱元璋生性多疑,萬一懷疑他和永安郡主有些什么曖昧之意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