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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浴房離產(chǎn)房并不遠,穿過兩個房門而已,都不用出中殿。在常槿和姚妙儀的鼓勵之下,太子妃真的自己走到了浴房。
走到一半時,助產(chǎn)的藥丸和運動起了作用,太子妃的肚皮如燒開水似的隆起、收縮,緊繃的肚皮時不時鼓起一個個小鼓包。
太子妃興奮的說道:“孩子在動了!我又感覺到他在動!他還活著!”
且說眾產(chǎn)婆和太醫(yī)都跑去太子那里告狀。太子不敢做主,一來是他還記得吳中雙壁大小謝氏的模樣,猜測姚妙儀和這兩人定有關(guān)系,看她的年歲,說不定就是魏國公徐達的嫡長女徐鳳;二來是馬皇后還在東宮等候消息,母后尚在,他就去稟告了馬皇后,一切由母后做主。
論理,要先尊孝道,聽從母親的意見,太子這么做絕對是正確的。可是馬皇后看著有些不舒服,窗外側(cè)妃呂氏依然跪在雪地里冒著寒風祈福“折壽十年”。
馬皇后出身鄉(xiāng)野,長與亂世,經(jīng)歷無數(shù)風雨,見多識廣。說心里話,她很看不慣呂氏的惺惺作態(tài),過猶不及,做太過了。可是太子很吃這一套,產(chǎn)房里太子妃正在奮力掙扎,太子卻似乎更加關(guān)注在雪地下跪的呂氏,將自己的手爐賜給了呂氏。
真是暖了寵妃手,寒了正妃心。
馬皇后心中暗暗替太子妃嘆氣,常遇春去世后,太子確實變了,這樣可不好,堂堂一國儲君,豈能如此厚此薄彼,將來必生禍患!
得找機會敲打一下太子了,否則會寒了一些武將的心,常遇春可是有許多舊部在朝的。
馬皇后說道:“既然他們都反對姚大夫的做法,那就和他們說,誰愿意替代姚大夫,就讓誰進去。”
皇后的口諭傳出去,立刻一片靜默了,都不敢當出頭鳥。
這時候黃儼慌忙跑進來說道:“皇后娘娘,姚大夫居然把太子妃泡進了澡盆里生產(chǎn)……”
浴房里的空氣清新了許多,還插著一枝紅梅,散發(fā)著幽幽清香,臨時鋪就的產(chǎn)床空空無也,產(chǎn)婦太子妃穿著浴衣坐在浴桶里,胸部以下都泡在溫水中。
溫水的浮力讓太子妃的肚皮不那么沉重了,散發(fā)的熱力還讓太子妃很快放松下來,宮口擴展,產(chǎn)道也變得潤滑。
姚妙儀將手掌緊貼著隆起的肚皮,感受著肚皮一次次的放松收緊,說道:“太子妃,你只管大口呼吸,先別亂使勁,等我發(fā)令后就用盡全力往下推。”
“好!可以了!使勁!”
“吸氣,準備再來一次,推!”
……
一盞茶后,胎兒從產(chǎn)道里滑出,姚妙儀將孩子撈出來,是個小貓崽似的男孩。
接生婆熟練的摳出男孩口鼻的臟污,呼吸到第一口空氣,男孩揮舞著拳頭哭起來了,哭聲震天,倒和他瘦小的身體不太匹配。
太子妃聽到哭聲,如聽仙樂似的,注滿了力氣,很快娩出了胎盤。
雪地里,俯身跪拜的呂氏聽見洪亮的哭聲,又聞見常槿等常家人喜極而泣的歡騰,她驀地握緊了捧在手心的掐絲嵌寶手爐,由于抓的太緊了,生生掰斷了精心保養(yǎng)的長指甲。
☆、第40章 再生事端
天降麟兒。
太子嫡出第二子是伴著鵝毛大雪來到世上的,今日早朝上聽到這個好消息,群臣們紛紛說“瑞雪兆豐年”,是大大的吉兆。
洪武帝很高興,當即提筆給嫡孫取了個高大上的名字——朱允熥。太子妃轉(zhuǎn)危為安,小外甥一出生就吉兆連連,開平王府常家人都很高興,歡天喜地的跟在太子身后接下了賜名的圣旨。
可是太監(jiān)遞過圣旨后,又來了一句,“傳吾皇口諭,‘既然這個娃兒是從水里頭生的,小名就喚作水生吧’,欽此!”
喜歡舞文弄墨,附庸風雅的太子朱標聽了,驚得差點沒握穩(wěn)手中的圣旨,常森笑道:“水生這個名字極好,小外甥大名叫做允熥,金木水火土都齊全了,實乃大福之人。”
當然了,洪武帝賜的小名,誰都不敢說不好。雖說和懷里的小東西沒有血緣關(guān)系,馬皇后還是很喜歡水生,她熟練的抱著大紅緙絲金蟒襁褓,里頭的嬰孩已經(jīng)吃飽入睡了,由于不是足月而生,孩子輕的就像外面的雪花似的。
一旁的奶娘說道:“水生能吃能睡,等出了月子,很快就白胖了。”
馬皇后看了一眼常森,笑道:“水生的眉眼輪廓,長的倒像你,模樣怪俊俏的。”
常家三兄弟,老大常茂、老二常升脾氣性格都像開平王常遇春,話不多,性子沉靜,都有大將之才,均擅長征戰(zhàn)沙場。唯有老三常森生的唇紅齒白,一副文人風流,且伶牙俐齒,很會說場面話。最厭征戰(zhàn),龜縮在家里當紈绔,發(fā)誓永不出征,其實剛出生的孩子都像紅皮猴子似的,那里看得出“俊俏”呢,常森有心溜須拍馬,順著馬皇后的意思說道:“皇后娘娘看的極準,外甥像舅,水生長的就像我。”
馬皇后指著常家三兄弟笑道:“你們?nèi)齻€都是我看著出生、長大的,名字也都是皇上取的,時間一晃而過,都成了頂天立地男子漢了,為朱明江山守護國門,將來水生長大了,也要帶著他看看咱們大明的江山……”
一夜未眠,馬皇后卻看起來精神極好,和常家三兄弟聊的很高興,感情甚篤。太子朱標反而站在一旁幾次插話都失敗了。
朱標隱隱感覺有些不對,馬皇后生性恬淡,喜歡清靜,對外戚一視同仁,盡到禮數(shù)而已,今日怎么對常家如此熱情?恐怕不僅僅是太子妃生了水生的緣故吧,莫非是覺得呂氏……
這時呂氏房里的嬤嬤走過來說道:“太子殿下,側(cè)妃娘娘身體不適,另外還有事向您稟報。”
太子本來心存疑慮,此刻當著馬皇后和常家人的面,他更不能立刻見呂側(cè)妃了。便低聲說道:“就說我還有事,等晚間得空去看她。”
嬤嬤有些驚詫,平日里,只要側(cè)妃來請,太子基本都會去的,今日是怎么了?
太子冷冷道:“還不快去。”
嬤嬤趕緊退下,匆匆回到西殿回話。呂側(cè)妃在雪夜里跪拜蒼天,祈福太子妃母子平安,還說寧可折壽十年。受了些風寒,此時臥病在床,被褥里塞著好幾個湯婆子取暖,都覺得驅(qū)不掉骨子里的寒氣。
聽到嬤嬤的回話,呂側(cè)妃連心都有些發(fā)涼了,問道:“糊涂東西,你是不是忘記和太子說我身體不適了?”
“說過了,老奴不敢忘的。”
呂側(cè)妃大怒,將身后的明黃的南瓜引枕扔砸過去,“沒用的東西,換個人再去請!”
“是。”嬤嬤告退。才走了幾步,就聽見呂側(cè)妃又叫道:“不用去請了,都退下,叫炆兒過來。”
庶長孫朱允炆和嫡長孫朱雄英同歲,只小幾個月份。但是朱允炆有神童的美譽,三歲寫字,四歲就能作詩。無論是大本堂的翰林學士,還是洪武帝、太子,都非常喜歡聰慧的他。
朱允炆就似一顆稀世明珠,將其他珍珠都比成了尋常的死魚眼。只要他出現(xiàn),自然而然的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朱雄英這個嫡兄在他的襯托下,都顯得黯淡無光。
他是呂側(cè)妃最大的驕傲和指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