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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榮的眼神還是那樣冷厲,刺得人渾身都要打顫。在這樣的狀況下,率先開口問好都無比艱難。
司非索性讓對方看了個夠,等老者稍收回目光,才謙恭地垂頭賠罪:“陳大將,我現在沒法起身相迎,請您恕罪。”
對方好像悶笑了一聲,笑聲冷冷的、和他的目光一樣扎人。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平靜地開口:“司非預備兵,你在這次奧伯隆作戰中表現十分出色。之后請你配合黑鷹,詳細敘述叛軍的內部組織,這樣有助于日后對別處的叛軍余黨進行打擊。”
“是!”司非利落應了。
這本是題中之意,似乎根本不需要驚動指揮官大人親自前來。
對方畢竟姓陳,很可能是那個陳家的一員,雖然并非帝國金字塔頂端的第一階梯,身后的能量也不可小覷。
“蘇夙夜大概也和你說了,你已經被機甲編隊錄取。”陳冬榮生硬地停了停,顯然不習慣給予稱贊,“恭喜。”
司非謙卑地垂頭道謝:“您過譽了。”
對方卻將全息投影憑伸到她面前,簡略道:“除了意外,機甲編隊的初始編組將會一直保持下去。”
司非向投影上看去,赫然是一份簡略的名單:陳淼淼,司非,楊冕,田決,石明修。
看到熟悉的名字,即便是司非也不由揚起了眉毛。
陳冬榮卻已經將投影收回,平淡道:“機甲編隊正式訓練在半個月后開始,在那之前請你配合黑鷹的工作。”停頓了一下,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在前往2區訓練基地前,在2區會有個小型歡迎宴會,你也出席。”
這是個意外的要求。司非等待了片刻都沒得到更多的解釋,只得先應下:“我明白了。”
陳冬榮似乎達成了目的,語畢便起身,突兀地來了一句:“見到你我很高興。”
不等司非有所反應,他已經走出了門外。
真是個作風強硬卻古怪的人。
司非清靜了沒多久,便又有人敲門。
“請進。”
來人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張望,看見司非才眼睛一亮:“司非!”
“楊冕?”才看了名單就見到了真人,司非意外地揚眉。
少年三步并作兩步坐到司非身側,張口就是問句:“你沒事吧?”
司非指了指自己的傷處:“小傷。”
“那么……”楊冕欲言又止。
“我之前跟隨機甲編隊,母艦墜落后……”司非竟然不知該怎么和少年解釋自己經歷的一切,“因為我是三等公民,所以就混進了叛軍,今天才逃出來了。”
楊冕訥訥點頭,半晌才呼了口氣:“聽上去就很危險,你沒事就好。”他不自然地頓了頓,偷偷抬眼打量司非的神色,卻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不由大窘。
司非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那個……”楊冕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和蘇上尉認識?”
司非一怔,垂眸微笑答:“算是吧。”
“啊,這樣……”楊冕不太好意思追問,自顧自解釋,“我原本被分配在地面維和部隊,他是連隊的副官,后來……如果不是蘇少尉,我大概根本不可能站在這里。”
“你們被叛軍襲擊波及了?”司非不覺追問道。蘇夙夜之前對這一節一筆帶過,她不由有些在意。
楊冕語氣低落下去:“嗯,我們是叛軍襲擊的第一批。其他人、包括連長他都……”他吸了口氣,沒有沉湎于死亡的陰影之中,“蘇少尉和我一起逃到了墜落的母艦那里,想進機庫找交通工具脫身,但在那里遇到了叛軍。”
少年的眼神明亮起來,語氣中充滿了敬佩:“蘇少尉從叛軍手里搶來了一架機甲,多虧他我才能一起逃離地面!”
司非不難想象其中的艱險。她沉默片刻,輕輕問:“蘇……少尉他會駕駛機甲?”
楊冕面色稍稍一凝,明顯猶豫起來。
“我之前聽說他早就不開機甲了,有些驚訝而已。”司非沒有刻意追問。
“嗯,蘇少尉應該很久沒開了,而且他不太喜歡機甲。”楊冕話中有所保留。
司非看他一眼,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后續的分配還沒下來,我就聽天由命。”楊冕舒了口氣,“能活下來我就很高興了。”
司非還沒答話,醫療室的門再次打開。
蘇夙夜居然去而復返。他五官稍繃,眸中隱約有慍色。他看了楊冕和司非一眼,緩和了神情對少年說:“有人要見司非小姐,我們先撤。”
楊冕聽話地點頭:“那我之后再來。”
蘇夙夜卻沒和少年一樣立即離開,反而站在治療儀側,沉默地來回踱了兩步。
司非抬頭注視對方,口氣很輕柔:“黑鷹的人已經來了?”
青年腳步一頓,沒回頭看她,語氣很克制:“對,一刻都等不及,而且黑鷹堅持要讓你去他們的船上提供線索。”
“再拖下去我說不定會忘了什么,”司非反而非常平靜,以確鑿無疑的口吻安撫他,“我不要緊的。”
蘇夙夜與她無言對視了半晌,哂然一笑:“也對。”
他沒將門關緊,走廊盡頭靠近的腳步聲便分外清晰。
“他們應該會對你很客氣,但千萬不要撒謊,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就好。關于你怎么混進去的,也不用隱瞞。”蘇夙夜語速飛快,“對他們的態度不用太恭敬,你是配合他們工作,而不是接受審訊。如果真的發生什么,我……”
司非突然探手,扯住了青年的衣袖。
蘇夙夜的語聲便戛然而止。
她的指尖與他的手背將觸未觸,拉著的力道也很輕,稍不留神便會松開。
“我不要緊的。”司非重復了一遍,這次的口氣更像保證。
蘇夙夜愣了愣,隨即因為自己的失態而哂笑起來。
他翻掌去握她的手,在他夠到她的指掌前,她已先一步縮手。
蘇夙夜無可奈何地短促嘆息,要扳回一城般擺出漫不經心的神態:“那個2區的宴會我也會去,”適時停頓一下,他彎了眼角看她,眼里有光。在清晰可聞的皮靴聲中,他低卻清晰地與她約定,“到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