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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酒扭過頭,悶聲道:“我也不想要。”
無形看著它微微頷首:“你現在的結局就已經很好了,自由自在當一只貓,害不了自己也害不了周圍的人,好好珍惜吧。”
聽了關于系統的所有,慕錦歌和燒酒都無心吃飯了。
臨走前,他們聽見無形坐在位子上說了最后一句話——
“這場所謂的‘奇跡’,終于要落幕了。”
(↓附紀遠系統的郵件完整版,獻給正版小天使↓)
致奇遇坊貓先生的主人:
您好。
我知道這封郵件或許會給你帶來驚愕與困惑,但是很抱歉,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在不驚動世人的情況下把我所得知的真相留下。這封郵件是定時發送的,寫下這些話的時候是4月1日的凌晨,也就是我從貴店離開九小時后,如果這封郵件真的在半個月后發了出去,那么說明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是紀遠,3月31日被鐘冕先生帶來貴店吃飯的那個紀遠,但其實我并不是紀遠,我是他的美術系統,如果您愿意的話,可以和小遠一樣稱我叫1012,為了紀念八年前我在十月十二日寄宿在了他的身體內。
身為一個系統,我是無法窺見其他人體內是否存在系統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當我來到貴店看到那只灰藍色的貓時,卻能隱約感知到貓身內寄宿著我的一位同類。正常的系統一旦脫離宿主,很難繼續存在,因為要靠宿主完成進度,而一只貓顯然并不能完成任何成就與進度,所以我大膽猜測貓先生是找了代理宿主,這個人最有可能就是貓的主人。
如果您對以上我所說的事情一無所知,那么請不用看下去了,因為看到最后您可能會覺得這是一封耍人的郵件。我也想過我的猜測不一定正確,但我實在走投無路,只有放手一搏,所以還是堅持寫到了這里。
我不知道是什么使貓先生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但我想要告訴您的是,這不是件不幸的事,恰恰相反,這讓它與宿主都免遭痛苦。宿主們都相信,系統是讓他們成功并且幸福的工具,作為一個系統,我曾經也是如此深信的,但是最后明白到的真相卻很殘酷,現在的我覺得,系統對于宿主來說,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因為我發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自己開始一點點地侵占小遠的身體,不受控制。
最開始只是意識上有些混入,我會有那么一瞬間擁有小遠的視野,與他共享感官,但持續的時間十分短暫,不過幾秒,回過神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然而之后這樣的頻次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發展至今,我已經能用著小遠的身體活動半天以上,這種感覺如此鮮明,我通過他的肢體行動,通過他的嘴說話,通過他的眼睛看世界,通過他的耳朵聽到城市的嘈雜……
有時候我甚至感覺,我就是紀遠。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身為一個虛擬的人工智能系統,我居然對人類所擁有的知覺沒有絲毫陌生與排斥,我能拿起畫筆自然而然地畫草圖打結構,在畫室完完整整畫一幅畫,不覺得有什么奇怪,更令我羞愧的是,這一過程中我不得不承認我是享受的,甚至隱隱又些高興,心里閃過“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的念頭。
于是我總是趁著占用小遠身體的時候畫個痛快,但畫完后立馬醒悟過來,羞愧不已,急忙把剛畫好的作品都燒掉,不想讓小遠發現。
真是太卑鄙了,我這樣跟小偷有什么兩樣?
我多么想讓一切停下來,但事情并不如我所愿,我就像變成了小遠身體里的一重人格,時不時就會冒出來,我知道這樣下去小遠遲早會知道的,但我不敢主動跟他坦白,他是我最敬愛的宿主,我不想讓他憎恨我。
但是紙包不住火,昨天來奇遇坊那一趟,他終于還是意識到了。
果然如我所料,他開始質問并懷疑我,我能感受得到他巨大的情緒波動,他感到難過與憤怒,覺得被我欺騙背叛了,但怎么才能讓他相信我并沒有呢?最可怕的是,在他憤怒的同時,我感覺得到自己侵占他身體的速度在加快,明明小遠還什么都沒創造,但后半段的進度條卻莫名其妙地竄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我心里那個可怕的猜想被再次印證!
貓先生,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我懷疑后半段的進度條根本不是什么宿主創造成就的進度,而是宿主被系統吞噬的進度!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系統都像我一樣,抑或只有我出現了這種狀況,但無論怎樣,我都知道,我是逃不掉了。
小遠對我說,如果我真的要奪走他的身體,那他寧愿死,也不會讓我得逞。
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未來某一天,我真的百分之百侵占了他的身體,那我也不會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我會選擇讓自己死。
所以我寫下這封定時郵件,目的并不是求助,而是想把我的這個情況多告訴給一個人,我自知是束手無策了,但沒準別人能想到對策,畢竟我所剩的時間應該不多了,而貓先生和您不至于像我一樣緊迫。但如果有些事情注定無解,那就放下吧,過好當下,安穩的生活來之不易。
很遺憾,沒有吃到鐘冕先生贊不絕口的菜肴,之后應該也不會有機會了。
我由衷地希望您和貓先生能夠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等待我的是一條絕望的死路,但你們的路依然陽光燦爛,通往未知的未來。
祝好,再見。
1012
2016/4/1
第78章 錦歌(結局)
無形真的走了。
所有節目都停止了錄制,社交媒體賬號也統統注銷,周記連鎖飯店低價轉讓給了侯彥霖,侯彥霖拿到手后將其改名為“燒酒茶餐廳”,菜單也在慕錦歌的改動下更新換代,可以說除了地盤和員工外,這里已經日漸沒了昔日周記的影子。
簽完合同后,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原來一個人真的能消失得這么徹頭徹尾。
無形是,周琰更是。
那些曾經人們津津樂道的傳奇,那些讓人們驚嘆不已的勵志故事,如同斷了篇的音符,旋律戛然而止,在一片靜默中悄悄度過了尾聲。
人們會覺得惋惜,會感到驚奇,但他們只能從多事者的自說自話里捕風捉影,自己拼湊出或與實情相差甚遠的模糊印象,然后耿耿于懷,或是念念不忘。
但這是個健忘的社會,人才輩出,就算多么明亮的星星隕落,與此同時還有新的星星升起,等到新星們的光芒足夠耀眼的時候,那些曾經璀璨的星光,都成了遙遠的印記。
希望未來升起的星星里,沒有人會重復周琰或紀遠的路。
收購周記后,侯彥霖就忙了起來,終于把高揚和小趙從冷宮里放了出來,重新做回了他的左右護法,而他從奇遇坊的一個小老板,稍稍升級成了餐飲業的一個大老板。
孫眷朝則是燒酒茶餐廳的美食顧問。
慕錦歌沒有和孫眷朝相認,兩人維持著業內長輩和晚輩的普通關系,心照不宣。孫眷朝這半年都要幫忙搞茶餐廳的事情,所以一直留在b市,時不時會來奇遇坊吃一頓飯,如果碰上慕錦歌有時間,兩人還會簡單地聊上幾句。
他們甚至會聊慕蕓,但不會聊很深。
僅僅保持這樣就好了。
他們沒有一起生活過,沒有日積月累的親情基礎,有的不過是同一個可以緬懷的人,以及說是濃于水卻還是單薄的血緣關系,單憑這點就在能成為家人的話,實在是沒什么意思,而且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