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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跟顧玉笙打過招呼的。
“玉笙還沒回來嗎?”她笑笑,有些局促的問。
“還沒呢,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一天到晚不著家的。”對兒子,老太太也是有些抱怨的。她來了這么些天,就沒好好跟顧玉笙說上話,顧玉笙常常半夜三更才回來,那會兒她已經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又匆匆出門,母子兩哪里說得上什么話。偏偏顧母最是知道自個兒親兒子的性格,忙的肯定是正經事,于是也抱怨不得。
覃瑩也知道最近顧玉笙手頭上的工程正好到了緊要關頭,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半夜摸上床,她早已經熟睡,顧玉笙體貼,從來動作都是輕手輕腳怕吵醒她,偏偏她向來睡眠淺,睜著惺忪的眼睛瞧他,以為天亮。這樣的她,帶著一絲難得的嬌憨,顧玉笙忍不住一邊低頭吻她一邊輕聲呢喃“還早呢,再睡會兒。”她便枕著他的手臂又安穩睡去。
“覃瑩,來,伯母跟你商量點兒事。”兒子靠不住,老太太只好自個兒想辦法。
“您說。”覃瑩不曉得怎樣跟這位老人相處,只好什么都順著她,正襟坐在沙發上,十分乖順的模樣。
顧母握住她手掌親熱的拍了拍:“好孩子,本來這事兒我該跟玉笙提的,但是你看,玉笙這老不著家的,可是這事兒也不能就這么拖著,我這次來除了看看你,最主要的,你看......”顧母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主要呢還是想著雙方家長能見一面,你跟玉笙同居這么久,那孩子靦腆,估計還沒跟你求婚吧,我自個兒的孩子我知道,不是能隨便跟女孩子同居的,他這是打著一定會對你負責的主意,可是,你看,你們也老大不小了,要不,雙方家長先見一面?”
覃瑩一怔,吶吶地盯著顧母,臉色瞬間有些發白,溫熱的手掌也漸漸變得冰涼。
顧母見她神色不對,也愣住了:“這個,難道你還有什么難處?”
覃瑩不知道怎么回答。
恰好這是房門被人扭開,顧玉笙帶著一絲疲憊回來,但即使再累,他臉上也是眉目清明,身上西裝更是一絲不亂。
顧玉笙在玄關處換了鞋,將鑰匙輕輕擱置在鞋柜上,再往客廳一瞧,明顯的察覺到氣氛的冷凝。
“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說話?”他素來是溫和的性子,說話時習慣性微微勾起唇角,又是家里人,于是眼底便也帶了一絲笑意,一面說話一面緩緩踱步到覃瑩身邊坐下。他比覃瑩高出大半個頭,這樣坐在覃瑩身邊,既顯出一份自然的親密,又極有保護的姿態。
乘他說話的功夫,覃瑩已輕輕將手從顧母手中掙脫出來,她垂了眉,一時看不清表情,但顧母察覺到她的抗拒,便微微有些不悅,沉著臉,不說話。
“玉笙,我看你是自作多情了,人家說不定根本沒打算嫁給你,哼,家長都不愿意見。”顧姐姐扔了剛啃完的蘋果胡,涼涼道。
顧玉笙瞬間就變了臉色。
夜幕微垂,初秋的風夾了一絲涼意從窗口徐徐吹進。
顧玉笙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覃瑩依舊歪在臥室里的沙發上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她微微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而細長的脖頸,晚風吹著她烏黑的發絲微微晃動,沒來由的顯出幾分落寞來。顧玉笙便心疼地悄悄嘆了口氣。
“怎么坐在風口上,當心著涼,嗯?”他彎下腰,額頭抵著額頭,幾乎是含著她的唇說。
強烈的男性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并不難聞,但是覃瑩下意識就偏頭躲開了那個吻:“玉笙,我還沒有準備好。”她低聲說,聲音清冽,帶著自己特有的冷靜。
她這樣說,顧玉笙便一時分不清她的意思是雙方家長見面還沒準備好,還是同他結婚沒有準備好,又或者兩者皆有之,但無論哪一種,都足以令他傷心。
他與覃瑩交往一年,期間種種皆不贅述,但他實是他所熟知的女性中最難接近的一位。她敏感、孤傲、纖細、聰穎且美麗,時而卻又如同迷霧,而他向來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即使清貧,也慣有自己的驕傲與自持,并不乏追求者,但仿佛在遇見她那一刻,內心堅持瞬間土崩瓦解。他知她是于萬千人中他要尋找的那一個,這份尋找因時間的漫長曾一度變得撲朔迷離且令人厭倦,而他于絕望中遇見她,便如同沙漠中干涸的行者遇見渴望已久的綠洲,因為深知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是綠洲亦還是他夢中的海市蜃樓,他不得而知,覃瑩未曾給與他足夠的安全感,他于她的家庭、住址、任何基本信息統統不曾了解,她像是沒有過往的人,她的曾經是一張白紙,每每試探提及,她總是左顧而言他,他又哪里還會細問舍得為難她呢?
一如此刻,盡管心碎,他還是選擇忽略那些細小的疼痛,反而寬慰她:“好,那就等你準備好,媽那邊我去說。”異常溫柔。
覃瑩就抬頭看他,隔得太近了,她幾乎能數清他瞼上睫毛,一根根,卷而濃密的,非常清晰。
“但是,”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單膝下跪,“請你認真考慮與我結婚,我在鄭重的請求你,覃瑩,不管你的曾經怎樣,但我請求你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我—顧玉笙參與其中,好嗎?”一字一句,吐字非常清晰,極其慎重。
覃瑩就對上那雙眼,明亮的、坦蕩的,比任何鮮花戒指還要來得真誠的......
不是沒有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