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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江楚死了。

陳易來到教室，看見了嘰嘰喳喳的同學，他們激烈的討論著什么，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著震驚與難以置信。陳易很好奇他們說了什么，她甚至不用打聽，消息的內容能很清晰的傳到她耳朵里。

“你們知道嗎？江楚跳河自殺了，他爸媽都在河邊哭呢，警察也去了，他爸媽哭的那叫一個慘啊 ”“唉誰說不是呢，江楚那么好的一個人，長的又帥成績又好，干嘛這么想不開呢”“誰知道呢，可能就是不想活了吧，我聽別人說他爸媽正在鬧離婚呢，估計他是受不了這個打擊吧”……

陳易聽到這些話，先是愣了一下，以江楚的性格，這些話怎么聽都像是笑話。可是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她雖然排斥，但也還是慢慢反應過來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她感覺到心臟突然被一只手捏爆了，喉嚨被堵住，一個聲音也發不出來，腦袋里也只剩下空白，窒息感遍布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她用手扶住桌子以免自己會倒下去。

怎么可能呢，江楚怎么會自殺呢，他還說過想去大城市呢，他都沒有長大怎么就會去死呢，他還說下周見，他明明那么陽光的一個人，為什么會想不開啊，為什么啊，是因為我嗎?因為他上周找我借錢我沒借，如果我把錢借給他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去自殺了。陳易想到這里仿佛心如刀絞，好像一切的過錯都是因為她，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大顆大顆的滑落，砸到地面上。淚眼朦朧中，她好像又看到了江楚，她想伸手去抓住他，但是擦干眼淚，又什么都沒有了。那天，陳易后來沒有聽見外界的一句話，她像一個丟了魂的行尸走肉，美好的世界變得破敗，因為江楚走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精神依賴，現在也隨著江楚一起香消玉殞了。

上周放學以后，江楚沒有借到錢，然后就回了家。吃飯的時候，江楚雖然苦澀，但也還是堅強的開了口：“爸，媽，學校那個資料費什么時候給我啊，下周就要截止了，老師已經催了很久了。”父親聽到這里突然勃然大怒：“錢錢錢，就知道要錢，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就不知道找你老師多寬限兩天，現在手上反正沒錢給你，過幾天再說”母親聽到這里也加入了戰爭：“你掙點錢就知道去打牌，我在家里做飯買菜都沒有錢，兒子上學教個費用都拿不出來，這日子過的還有什么意思，趕快離婚，我不跟你過了”“媽的反了你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個支離破碎的家，一如既往的江楚還是沒要到一分錢。

晚飯過后，江楚又找到母親：“媽，學校已經催了很多次了，我已經跟班主任說過幾次下次了，現在就剩我沒交了”“就知道催，媽手上哪有錢，找你爸去，再說了，寬限兩天怎么了，又不是不交，去給你老師說去，再寬限幾天，你這點用都沒有的話干脆別活著了”

好吧，那江楚就去死了。

江楚一直在借錢，陳易知道的。他借錢交那些冗雜的資料費補課費，然后靠著父母偶爾給的一些零用，攢起來慢慢還之前借的錢，他還代寫作業，收入不高，但是慢慢也把借的那些錢換上了。只是，他再怎么努力也跟不上借錢的速度。對農村的家長來說，每年大幾百的錢不是小錢，之前父母關系好的時候還能給一點，現在兩人鬧離婚了，似乎誰都不想管他，每次要錢的時候更是火上澆油，兩人都把責任推給對方，不想讓對方占到一絲一毫的便宜。而這些，陳易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表面陽光開朗的江楚，背后早已千瘡百孔，最親的人說著最惡毒的話語，不想再跟他有一絲聯系。

江楚獨自承受了這么久，曾經他也希望能看看更大的世界，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家里的氣氛太過于窒息，他每次都忍受著來自學校的催促，來自家里的推脫，他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看著班主任他要阿諛奉承的笑，以求能多寬慰幾天，看著家里的父母，他也要忍受來自他們的辱罵，頂著壓力討要錢財，雖然大部分都討要無果。每到收錢時，他都要重復兩三遍上面的動作，他覺得好累啊，真的好累，如果活著并不快樂，那要不就去死吧。所以當母親再次說出那句：“干脆別活著了”他選擇了聽從母親的話，在從家里去學校經過的一個河邊，跳了下去。

后來，陳易聽說江楚父母找到學校來想訛一筆，但江楚終歸不是在學校死的，所以他們并沒有要到多少。后來，江楚的東西被收走，座位也換了新的人，同學們也不在提起江楚了，他的痕跡就這樣慢慢慢慢的被時間沖淡了。陳易有點悲傷，有時候她會想起江楚是那么耀眼的一個人，明明之前他在的時候，學校很多討論都是關于他的，但是現在，江楚正在慢慢被人遺忘著。

陳易不愿忘記，也忘不了，她現在好像有點明白，短暫的愛情是愛，短暫的暗戀也是愛，那種牽掛的感情是不會變的，它真真實實的存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一晃就到寒假了，陳易去了江楚跳河的那條河，這條河很大，每年都淹死過人，學校還會專門講防溺水的內容。看著泥土色的河水，她又想起了江楚。他那天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跳的呢，跳下去之后有沒有后悔，雖然是夏天，河水應該也是冷的吧，他會覺得冷嗎？陳易趴在橋的圍欄上，開始了自言自語：“江楚，我說話你能聽見嗎？”

“江楚，如果我那天借錢給你，你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

“江楚，如果我跟你表白了你會被嚇到嗎”

這時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陳易攤開手，一片雪花落進手掌立馬開始了消亡。很快，雪越下越大，陳易看著路面已經出現的白色，想起了江楚說過的話，他打雪仗很厲害。

“江楚，你失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