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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安默拉扯著他的袖子，突然問道，“你以前為魔導軍團服務過嗎？”

按理說門格爾這樣的研究者不應該隱居在邊境小城，偷偷摸摸地強迫小女孩給他做奇怪的實驗。如果他選擇加入某個世界級的魔導軍團，那么會有無數(shù)人搶著要成為他的小白鼠。

可是如果他之前為魔導軍團服務過，那么現(xiàn)在也不可能安安靜靜地居住在這里。

魔導軍團對于研究人員向來是控制極嚴的，為了不讓信息泄露，這些人可能終其一生都不能娶妻生子，不能離開天空要塞。但是帝國會給予他們的家族極高的榮譽，無比豐厚的物質(zhì)獎勵，所以想要為魔導軍團效力的學者還是數(shù)不勝數(shù)的。

門格爾沉默著，順便低頭幫她把鞋也穿上了。

“真的有？”安默拉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有活的、曾經(jīng)為魔導軍團服務過的學者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腦海中始終不能忘記那個夢境，夢境里操作那個偉大的魔導系統(tǒng)的人也戴著一枚和門格爾一模一樣的戒指，他們很可能來自一個魔導軍團。

“你為什么這么問？”門格爾避而不答，安默拉覺得他默認了。

“我覺得你看起來很正直，應該選擇過加入魔導軍團為帝國效力，這樣的……”安默拉努力恭維他。

“你想說什么？”門格爾軟硬不吃，他一眼就能看出安默拉臉上的虛偽和僵硬。

安默拉只能把夢境說出來了：“我夢見有個人戴著和你一樣的戒指。”

門格爾的氣息似乎在一瞬間急促起來，他抬手，那枚黑翡翠散發(fā)出冰冷的氣息：“這個？”

安默拉敏銳地感覺到他有點激動了，于是十分詳細地把夢境講給他聽。

“對，那個人身邊還有一個非常非常巨大的魔導系統(tǒng)，我從來沒見過那么大的。那東西至少和成千上萬個魔導師連在一起了，那些魔導師位于世界各地，沙漠、雪原、森林，不管離得多遠都能將自己的意識空間與這個魔導系統(tǒng)相連。”

“我沒法形容……感覺根本不真實，這不是現(xiàn)在魔導水平所可以達到的程度。”

“很遺憾的告訴你，那就是現(xiàn)在的魔導水平所達到的最頂尖的程度。”

門格爾一把牽起她，直接推開實驗室的門沖了出去。

安默拉被嚇了一大跳，她躺了那么久，全身乏力，根本追不上門格爾的步子，一路被他扯得跌跌撞撞。

她大聲喊道：“你在做什么！”

“那是根源系統(tǒng)。”門格爾的聲音介于冷淡與狂熱之間，安默拉很難區(qū)分，“最新一代，尚處于試驗階段的魔導系統(tǒng)。”

他帶著安默拉一路沖下樓，然后走到了位于廚房和倉庫之間的那個空隙前。安默拉對這里再熟悉不過了，她在過去一年間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這里渡過。她看見那道空隙上貼著一張字條，是蓮恩寫的，她說她先回去上學了，如果有事記得給她寫信。

門格爾根本顧不上這個，他直接破除了酒窖上的掩飾性魔法，然后掏出鑰匙打開了酒窖門。

“等等！”安默拉在他伸手把自己推進酒窖前掙脫了，“我什么都沒做錯！”

門格爾之前好像是說過要關她二十天禁閉，但好歹關之前給她吃頓飯吧？這么進去會被餓死的。

“過來！”門格爾手里的黑翡翠戒指微微泛光，安默拉捂著脖子上的項圈直接跪倒在地上，痛苦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

安默拉恐懼地遠離他。

“我在保護你。”門格爾的眼睛在黑暗里發(fā)光，他朝地上的安默拉伸出手，“過來，安。”

“你在折磨我。”安默拉痛苦地咬著下唇，血流出來濕潤了干燥的皮膚。

“聽著，沒有時間了。”門格爾停止用黑翡翠刺激她，他走到她面前，將她扶起來，“實驗已經(jīng)成功了，你的魔導系統(tǒng)在不久前連接上了根源系統(tǒng)，你看見的那些東西是正處于開發(fā)階段的，是秘密！現(xiàn)在他們要找過來了。”

這番話說得很快，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是安默拉已經(jīng)明白了他想表達什么。

門格爾一直說的“波動”就是指與根源系統(tǒng)相重合的意識波動。

按理說只有兩個完全一樣的魔導系統(tǒng)之間才會產(chǎn)生波動，但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全一樣的東西，所以“意識波動重合”只存在于理論上。可是現(xiàn)在門格爾已經(jīng)成功突破了理論，安默拉身上的魔導系統(tǒng)在植入了第四十組魔導體之后與根源系統(tǒng)產(chǎn)生了共鳴，她透過夢境看見了那個正處于開發(fā)階段的魔導系統(tǒng)全貌。

可問題就在于共鳴是雙向的，安默拉在看見根源系統(tǒng)的同時，那個血翡翠戒指的主人也看見了她的魔導系統(tǒng)。

安默拉暫時還沒有學到如何用魔法通過短暫的、支離破碎的畫面追查現(xiàn)實中的人，但毫無疑問對方擁有這樣的手段，他們在得到一個畫面后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定位出安默拉。

“他們……是誰？”安默拉感覺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門格爾拽著她走向酒窖，然后一把將她推進去，隔著那道門，他壓低聲音道：“別管這個，躲好，我會用大范圍環(huán)境覆蓋型魔導式隱藏入口。除非你主動連接過去，否則你身上的魔導系統(tǒng)可以完美地確保根源系統(tǒng)查不到你的位置。”

安默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你呢？”

“我說了別管！”門格爾暴躁地說道，然后就消失在了地窖門口。

安默拉看見地窖的門消失了，這里成為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

她往后看了一眼，在心里估算這個狹小的地下酒窖里的空氣夠她存活多久。她在靠近門邊的地方摸到了一個不知多少天之前的黑面包，她要好好珍稀這個面包，這可能是她在這里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不，不對，在酒架上還有幾罐蜂蜜，地上的桶里則有半桶葡萄酒，這些也能用來維生。

安默拉相信門格爾在說實話，因為如果他想弄死自己完全可以用更能體現(xiàn)她價值的方法，讓她餓死在這兒并且弄臟葡萄酒顯然是得不償失的。所以她冷靜下來，抱著那塊黑面包坐在了葡萄酒桶上，安靜地聆聽自己的心跳聲。

此時，圣蘭斯卡特帝國與普朗曼帝國交界處的天空中已經(jīng)看不見一絲星光。

足以遮蔽整個邊境地帶的天空要塞緩緩從西方圣蘭斯卡特帝國駛來，它與夜色融為一體，沒有發(fā)出半點光亮，移動時連飛鳥都不曾驚動。它在行進過程中是球狀的，無數(shù)個炮塔藏在流暢而平滑的表面之下，無數(shù)個窺測孔藏在低調(diào)華美的裝飾物之下。

世界上最復雜的古代魔法紋路構成它的動力系統(tǒng)，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魔導師們?yōu)樗峁┳罹⒌牟僮鳎屵@樣一座遠比城池宏偉的建筑毫不費力地漂浮于空中。

那些精美如裝飾物的窺測水晶緩緩移動著，最后，外部窺測水晶都齊刷刷地指向了一個地方。一點光從中央水晶里滲透出來，然后借由無數(shù)個水晶折面的反射聚成不可思議的光束，這道光束如同太陽般劃破了漆黑的夜空，直接投向地面。

光束所指的地方是坎佩爾城，屬于普朗曼帝國的邊境小城。

“定位中，精度二十千米。”

“定位中，精度一千米。”

“定位中，精度三百米。”

“確認中，精度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