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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格爾摸著自己中指上的黑翡翠戒指,用一種十分危險的口氣答道:“別頂嘴……”
“你能說點以‘別’之外的詞開頭的句子嗎?”安默拉取出兩管深藍色的藥劑,看標簽是已經配置好的,可以直接使用。
門格爾抬高了聲音,手上那枚黑翡翠暗沉沉的,他嚴厲地對安默拉說道:“聽著,我現在才覺得你這十三天禁閉關得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安默拉想駁斥他“是啊所以你在一年內關了我一百三十天”,可是下一刻就被門格爾一把按住。他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安默拉的手腕,然后將她想要使用的藥劑取走,他說:“既然這么不滿那就自己去調配吧,別用我兌好的成品!”
“你多大了?”安默拉嘲諷地問道。門格爾在生活上堪稱低能,但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來自十三歲小孩子的質疑。他迅速將藥劑櫥柜合上,然后把安默拉逼退到墻角:“別逼我揍你。”
安默拉覺得他一定沒有對蓮恩使用過暴力,蓮恩只用一只手就能把十個他這體型的成年男子打趴下。可是安默拉不行,她垂著頭,終于放棄了和門格爾做無勝算的對抗:“哦,抱歉。”
門格爾是個非常能夠控制自己情緒的人,如果他沒有頻繁地使用致幻藥劑,如果安默拉沒有無數次不知死活地招惹他,那么他們之間的相處應該和諧得多。
“手。”門格爾用注射器抽出了試管里的深藍色液體,然后冷漠地對安默拉說道,“別耽誤我的時間了。”
安默拉撩起袖子,她皮膚蒼白,血管看得很清楚,手肘以上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針孔。門格爾的實驗通常是具有傷害性的,最近他用的某種藥劑似乎附帶有減緩傷口愈合的副作用,所以這些針孔一直留在安默拉手臂上。
安默拉太瘦小了,門格爾只能在她面前單膝跪下,然后才能平視針筒里藥劑的水平線。他的動作熟練而專業,速度均勻而迅速,他很快就把兩管液體全部注入安默拉血管里。
安默拉被餓太久了,根本沒力氣反抗。而這兩管藥劑似乎有些奇怪,讓她的腦子迷迷糊糊的。這兩瓶成品藥劑注射完后,安默拉的神色有些恍惚,她感覺血是冰冷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凝結出冰渣。
她壓低聲音罵了一連串臟話:“門格爾,該死的……你這個瘋子……你剛剛用了什么?”
門格爾牽起嘴角,他常年沒有笑容,這個弧度看起來十分僵硬:“你說我不會在營養液貯存柜里放置污染性藥劑,現在你應該知道錯了。”
這個幼稚的變態。
安默拉在昏迷過去之前只想到這么一句話。
☆、第2章 早餐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安默拉忽然感覺身上特別沉重,就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一樣。
“安!我親愛的!”有人在她的被子里蠕動,“終于又見到你了!”
安默拉抬手把被子掀掉,睜眼就看見了蓮恩明亮的藍眼睛:“……出去。”
她感覺喉嚨特別難受,渾身都冷,指尖涼得跟冰塊似的。她昨天不應該招惹門格爾的,如果說話再客氣一點,興許還能享受一個熱水澡。
“安,你是不是有點冷?”蓮恩小聲湊到她耳邊問她,然后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就像她小時候那樣。蓮恩對她永遠是具有強烈保護欲的,如果她年紀再大一點,安默拉甚至有可能將她當做自己的母親。
“沒有。”安默拉迅速反駁。
蓮恩將她從床上拉起來,然后一邊給她把外衣穿上,一邊嘀嘀咕咕:“哦,我不知道你父親是怎么想的。像安默拉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應該穿漂亮花哨的裙子,而不是灰不溜秋的粗革外套。”
確實灰不溜秋,但是這種皮革來自熊人,具有很良好的保溫性與魔抗性。這可以方便她呆在三樓這樣的高能量高輻射環境里,安默拉有些慶幸門格爾從來沒在這方面虧待過她,不然她現在一定已經長成畸形了。
“我記得你也沒穿過裙子。”安默拉從床上爬下來,感覺手腳冷得發抖。廢話,蓮恩的整個童年都在跟外面那些玩泥巴的熊孩子打打鬧鬧,她身為孩子王的尊嚴不允許她穿花裙子。
蓮恩放聲大笑,她也從床上起來,然后一把掀開了安默拉的窗簾:“我是說像安默拉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我當然不算在其中。而且為了保護可愛的安默拉,我也不需要礙事的裙子。”
安默拉回憶起門格爾的暴行,頓時覺得蓮恩的保護實在是毫無意義。
窗邊的蓮恩看上去像極了日光女神,她穿著印有教廷標志的白色軟甲,一頭柔軟的金色卷發束在腦后。她的五官十分深邃,宛如石刻一般,那雙蔚藍色眼睛也永遠蕩漾著生機活力,讓人莫名地心生喜悅。她的身材極為高挑,雙腿修長,胸脯飽滿,結構完美的身體里蘊含強大的爆發力。
“下去吧,親愛的。”蓮恩朝她眨了眨眼睛。
安默拉捂住眼睛:“把窗簾拉上。”
蓮恩聳肩:“你需要一點陽光,我只是一年沒見你而已,你都快跟你父親一樣白了。”
安默拉每次聽見蓮恩說到“父親”這個詞就特別煩躁,她皺起眉頭,一言不發地走到窗邊重新將窗簾拉上。蓮恩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但是沒有阻攔:“好吧,如果你堅持。”
“門格爾先生最近身體還好嗎?”蓮恩跟著安默拉往樓下走,她的手一直搭在安默拉的肩膀上,“說真的,我知道你還小,但是身為女兒你應該多照顧一下他。”
安默拉想要沉默,但最終還是盡可能用很平常的語氣回答了蓮恩的話:“嗯,我會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蓮恩看上去很開心。對于她而言,門格爾是將她從人販子手里解救下來并且養育她,甚至送她去讀書的恩人,而安默拉則是恩人亡妻留下的唯一一個女兒。所以蓮恩會盡自己的一切努力回報他們。
可是對于安默拉而已,門格爾是噩夢的代名詞,跟“父親”沾不上邊。
她們走到樓下,客廳里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干凈整潔的餐具,中央堆著大約十來個黑面包,在黑面包的碟子旁邊則擺了一罐黏糊糊的蜂蜜。安默拉忍不住看了一眼餐桌邊上的門格爾,如果沒弄錯,這種樣子的早晨只可能出自他的手。
門格爾抬眼,冷漠地回應她的目光:“過來。”
安默拉坐到門格爾的下手方向,跟他離得很近,而蓮恩則直接站到了餐桌邊上,沒有要坐下的意圖。
“坐下吧,蓮。”門格爾客氣地說道。
蓮恩笑了笑,在長桌的另一側坐下:“謝謝您,門格爾先生。”
雖然蓮恩名義上是被門格爾買下的奴隸,但是她在這個家中從來沒收到過壓迫,實際上她在這個家里算是半個女主人。門格爾甚至為她弄到了帝都那邊的入學證明,這讓蓮恩倍加感激,她從心底里愿意為這一家人服務。
安默拉挪了下椅子,小聲問道:“你昨天給我用了什么藥?”
門格爾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孩子——臉色很差,氣息無力,拿杯子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他譏誚地說道:“哦,還有后勁?”
對面的蓮恩離得比較遠,她已經開始歡快地吃東西了,一時間也沒有注意到門格爾跟安默拉的對話。
“嗯。”安默拉壓著脾氣,盡可能溫順地回答他,她在腦子里不斷告訴自己“現在還不到反抗的時候”,從而減緩一點自己想要毆打他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