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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翠綠正坐在樹蔭下做荷包,只看了眼花吟躲去的方向,便仍舊低了頭干活。
李大媒婆尚未進屋就喊,“三公子!三公子在嗎?三公子可在屋內?”
嚷了幾遍沒回話,進院就看翠綠正在樹蔭下做針線,于是朝她喊了聲,“你們家三少爺呢?”
翠綠知道花吟最近非常煩李大媒婆便也不應她的話,只低著頭忙手中的活。
走的近了,李大媒婆認出是花家的啞巴干女兒,見她不理自己,面上有些掛不住,少不得嘴里嘀咕了一句,“原來是你個小啞巴在這??!怪不得沒聲沒響的?!?
翠綠倒是沒什么反應,恰好服侍翠綠的兩個丫鬟進院,一聽這話,個個怒容滿面,其中一個喚作鶯哥的脾氣尤其的壞,當即就回道:“你個死老太婆罵誰呢?”
李大媒婆嘴唇哆嗦了下,“你個沒大沒小的賤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鶯哥一聽這話當即就炸了,雙腳一跳就要和李大媒婆開撕。翠綠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攔都攔不住。
院子里頭,一聲“死老太婆”,一聲“賤人,娼婦”撕的好不歡樂。
花吟本躲在柜子里頭,聽了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叫罵,欲哭無淚的將額頭朝柜門上撞了兩下,這才無可奈何的跑了出來,急急擋在倆人中間。
那倆人正撕的歡,陡然闖進一人,也沒看清是誰,一個朝花吟頭上甩了一巴掌,一個又朝她臉上撓了一把。
待看清后,那二人都是一愣,一個抓住他的左胳膊親親熱熱的喊了聲,“三公子!”另一個捉了她的右胳膊脆生生的叫了聲,“姑爺!”
鶯哥這一聲“姑爺”叫的給力,不僅鎮住了李大媒婆,就連花吟都愣了神。
也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鶯哥大力一拽就將花吟拽到了她這一邊,而后一挺小胸脯沖著李大媒婆哼了聲,“虧你還是媒婆,真是一點眼色都沒,難道你看不出來三爺和我家小姐是一對嗎?你這巴巴的來回十幾趟了,就這么想將林鏢頭的女兒塞進來做???”
李大媒婆登時氣歪了鼻子,那林鏢頭豪爽,許了諾,要是促成了這樁婚事就重金酬謝,眼見著到嘴的肥肉就這么沒了,李大媒婆能不懊喪的捶胸頓足嗎。
“都認了干兄妹,一家子人了,還做婚,就沒聽說過這樣的人家……”
“要你管!”鶯哥翻了個大白眼。
李大媒婆仍不死心,一把抓了花吟到跟前,迫切的問,“小神醫,你跟我說句實話,這小蹄子說的是真的嗎?你年紀還小,懂什么感情啊,別把從小一處長大的兄妹情當了男女情,不一樣的。那林大鏢頭可就那么一個寶貝女兒,你要是做了他們家的女婿,那林大鏢頭有的往后還不都是你的,你可不能犯傻?。 ?
花吟還真就裝傻了,“您老人家也說了,我不還小嘛,談這個是不是太早了?”
“先定下啊!訂了婚再過個三五年成親也不遲。”李大媒婆性子急,一邊說一邊激動的掐住花吟的肩就搖上了,花吟被搖的頭昏腦漲,想打馬虎眼,可看李大媒婆這架勢恐怕不撂句狠話往后就沒安寧的日子,于是一咬牙,拉了翠綠的手握在掌心,漲紅了臉道:“我和翠綠是真心喜歡彼此的,林鏢頭的美意我只能心領了。”
李大媒婆瞪大了眼,而后重重的一嘆,滿臉失望的扭頭就離開了,嘴里還嘀咕著,“花夫人也真是的,難怪一直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同意,也說不出個緣由,唉……就算是這種見不得人的緣故也該和我說清楚啊,害我白白跑了這許多趟。”
李大媒婆這般嘀咕著就見花容氏、張嬤嬤并“花小姐”還有鄭家老太太及幾個婦人都站在院門口,李大媒婆面上尷尬,訕笑了下,就從人堆里擠了出去。
卻在這時,只見“花小姐”偏過頭,認真的沖握著她一只手的鄭家奶奶說道:“奶奶,您剛才說的事我同意了?!毖援厭觊_自己的手,掉頭就走了。
花吟只見迎面走來那幾人神色各異,或驚慌失措或大喜過望,花吟正待上前詢問,就見鄭家三姨奶奶突然轉過身子笑呵呵分別跟花容氏和鄭家老太太道了聲喜。
鄭家老太太一雙眼睛都快瞇縫成了一條縫,拉著花容氏的手就說:“你看姑娘都點頭同意了,我看你還有什么理由好拒絕我老太婆的,我家西嶺多老實的一個孩子,可不會委屈了滿滿,那倆孩子的生辰八字我都找人看過了,真真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毖援吚ㄈ菔暇屯刈?,“走,咱們回房去慢慢講?!?
但花容氏身子雖然被拉偏了,但是脖子一直扭著往回看。
花吟對上花容氏的眼,莫名心頭一突,陡然就明白了什么,急急跟了上去。
☆、第37章
花吟是做夢都沒想到上輩子一直對自己頗有微詞的鄭家老太太這輩子居然來了個大反轉,不僅對她贊賞有加,還熱絡的非要討了她回家做孫媳婦。
哦,不,不,這么說也太不要臉了點。要真是那般,花吟至少還能暗搓搓的得意一把——看!我的努力有成果了,上一輩子不喜歡我的,這一輩子喜歡得不得了呢!
可是!人看上的分明就是她親弟弟好吧!
花吟那段時間一直忙著照料鄭家老爺并不清楚緣故,聽花容氏細細說來才曉得,這段日子以來鄭老太太因為兒子受傷太過擔憂,遂倚老賣老,見人就罵。花大義心中有愧躲著不敢見她,花容氏素來就怕這鄭老太太,照應了一日后,實在招架不住便稱病也躲了起來。而花三郎和花容氏一個院子,鄭老太太叫罵的兇,少不得被他聽了去?;ㄈ梢恢倍际莻€寡言少語但內心溫柔體貼的人,遂出了房門,挑簾進入母親房內,見鄭家老太太正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的傷心?;ㄈ梢膊欢嘣?,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陪在鄭老太太身邊。
鄭老太太當時也未在意,見有花家的人過來,張口便數落?;ㄈ刹粺┮膊粣溃话舶察o靜的聽,直到老太太消了氣,才恭敬的送她離開。
于是這一來二回,鄭老太太也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的,不知不覺間竟喜歡上了這個溫柔體貼的孩子,越看越喜歡。
某一日鄭老太太偶然見到鄭西嶺找“滿滿”說話,鄭老太太雖然聽不清倆人說什么,但遠遠看那倆孩子站在一處,真真一雙璧人啊,于是,心下已有了主意。
待鄭虎大好后,老太太便將自己的想法和兒子說了,結果二人一拍即合。鄭虎和花大義歷來交好,雖沒有結為兄弟,可感情深厚,親似兄弟,若不然鄭虎也不會因為花大義一聲吆喝,就不管天不管地的和人干上了。況,數年前,倆人早就有結兒女親家的意思,尤其是花吟六歲那年鬧過那個笑話后,兩家人倒正兒八經的談過一回,后來因為鄭老太太不喜花吟招搖外向的性格從中打了岔,而當時花容氏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女兒小小年紀就隨便被配了,于是鄭家人莫名裝傻不提了,花家也樂意配合,這樁婚事便和了稀泥。
如今,鄭老太太主動提了這事,鄭虎高興是高興,就怕花大哥和嫂夫人會介懷當年的事,心里不痛快。于是猶豫著說:“此事要從長計議,待我好了后,再慢慢說了與花大哥聽,探探他的口風?!?
但鄭家老太太是個急性子,她看上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在她心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若不及早定下,她分分鐘都不踏實,生怕隨時會被人搶了去。因此第二日便備了份禮,喜笑顏開的去了花家,談笑間就將想替自己孫子求娶花家女兒的想法給說了。鄭家的幾房姨奶奶也在旁附和著說著好話。
花容氏當時腦子沒拐過彎,一聽這話,當即笑的合不攏嘴,就待答應下來,不及防被張嬤嬤從后背杵了一下,又咳嗽了幾聲。
花容氏愣了愣,這才回想起,如今兒子不是兒子,女兒已然不是女兒了。
這要是定親了,算個哪門子的事啊!
花容氏便含糊的推三阻四的想先糊弄過去,可鄭老太太是個干脆人,見花容氏這般哪肯依??!口口聲聲說:“我知道您一定還在氣前幾年那事,都是我的錯,不關我兒子的事,也不關我孫子的事,都是我這老太婆眼瞎,顧慮多。我當年只想著孩子們還小,怕定的早了,要是只顧著咱們大人們的情意就強扭著給配了,將來出了一對怨偶,你我倆家都糟心。心想著等過幾年再說,但現在看來,倆孩子青梅竹馬,就沒有比他們更合適得了。您要是還在氣我當年打了岔,我這就給您賠不是了……”老太太說著就下了炕要給花容氏賠禮。
花容氏忙攔住,連說不是這么回事。
鄭老太太心頭一驚,“難道是滿滿已經許了人家?”
“沒有的事?!?
鄭老太太松了一口氣,可這一驚一嚇之間,頓覺定親這事刻不容緩,遂放低了身段,巴巴的求道:“花夫人,這千錯萬錯都是我老太婆的錯,您可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錯就耽擱了這一對天作之合。你家滿滿我是真心的喜歡,我瞅我們整個幺姑郡就沒你家滿滿這么嫻靜溫柔的姑娘,我喜歡的緊啊!可我們家西嶺也不差啊,老實憨厚,又與你們家二郎三郎親似兄弟,娶了你家滿滿就是給他二十萬分的膽子,他也不敢有半分的虧待。況且,這眼看著武舉就要開始了,我敢保證,以我家西嶺的能耐,一定能掙個功名回來……”
這頭正說著,就見“花吟”手中拿了根玉簫打簾進來了,鄭老太太一見到“她”面上大喜,上前拉了“她”到跟前,當著“她”的面,也不管顧念羞不羞,主要是想堵住花容氏的嘴,于是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花吟”愣了愣,又看了眼母親,猶豫了下,只說了句,“等等,”轉頭就出了門。
鄭家老太太生怕“花吟”就這么走了沒下文了,頓了一下也追了上去,于是一行人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