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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正腹中饑餓難耐,扁了扁嘴,也不急著哄他,只添了飯菜埋頭苦吃了起來。花大義看著高興,夾了許多的菜到她碗里。
這一頓晚飯,花吟吃的板實,待撤了飯菜,漱過口,再要吃茶,花吟是一口茶都咽不下了。惹得花大義連連笑她,“就該這般餓餓她,否則每回看她吃飯就跟個小雞啄米似的,看的我都著急。還有一件,這光吃蔬菜不吃肉可不行,我是一頓離了肉就手腳沒勁,何況你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
花容氏聞言趕緊接道,“這么點大的孩子原不該光吃素,你誠心向佛向善是好,但到底是俗家弟子,又不是真的廟里的姑子,用不著那般死守著清規戒律,依我說,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敬奉菩薩的時候沐浴齋戒,其他時候還是該吃吃該喝喝,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一干伺候的婆子丫鬟聽了后也都附和著勸了幾句,花吟深知父母對于自己堅持將來要出家一事頗為介懷。其實她現在身在滿滿的幸福之中,又何嘗舍得離了親人,去那清苦之地獨守一方寂寞?只是她能重活一回,全仗菩薩慈悲,若舍不離這紅塵之地,只怕將來菩薩怪罪,因此心頭早就暗下決心,只要了結了上一世欠下的孽緣,她定然是要青燈古佛了此生的。于是此番聽父母兄弟這般那般的勸,她面上帶笑狀似全都聽進了心里,可嘴唇卻緊抿就是不吭一聲。
花大義夫婦對視一眼,頓感無奈,念及女兒畢竟年幼,心智未全,規勸也不急于這一時,也就暫且罷了。
至晚間,一家子散了后,花吟看到二郎走在自己前頭,急追了幾步,抱著花二郎的手,二哥長二哥短的叫著。
花二郎心里受用,面上卻不好看,“下午那會兒你罵我死麻雀我可是聽到了,除非你也罵你那瑾大哥做爛頭蒼蠅,糞坑里的臭蛆,否則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花吟肚子里的食還堵在胸口,一下子就被糞坑啊,蒼蠅蛆的給惡心到了,不自覺面上古怪頓住了腳步。
而花二郎卻腳步未停,見妹妹不說又不走了,暗道她心里還是護著她那個不知從哪兒鉆出來的瑾大哥,一時又氣上了,轉過頭威脅道:“反正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要認那小子做大哥,就不要認我這個二哥。”花二郎說完后就腳步飛快的回了西邊院子。花吟喊了幾聲都沒喊住。
晚上熄了燈,花吟卻因為吃的太撐,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至二更天終于受不了,跑出了門在下水溝旁吐了。
吐了后,神清氣爽了許多,她抬頭見月色正好,想起前世種種,不知不覺在園中的小石凳上坐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的一陣涼風吹過,花吟打了個激靈,只覺得周身發涼,這才抱著身子回了屋。
到了第二日,全家人都起了,就她一個懶懶的不愿動,花容氏來瞧了趟,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燙,急叫人請郎中。
郎中診了一回脈,又問了一些話,這才起身至外間,向花容氏道:“夫人不必掛心,小姐無大礙,只是昨晚吃的多,夜里又吐了,再者感了風寒。只需吃兩劑藥調理調理便好。”
花容氏這才放了心,忙叫張嬤嬤給了診經,又命翠蘭跟了郎中一起去取藥。回了里頭,花容氏見花吟雖面上憔悴卻嘴角帶笑,忍不住問道:“都病了,還有什么好笑的?”
花吟大言不慚道:“我就說過不要請郎中,他會看的病我都能看得,方才他是不是開了紫蘇桔梗、防風、荊芥、當歸、陳皮、白芍這幾味藥?”
花容氏暗驚女兒說的與郎中所開的藥分毫不差,但仍舊故意沉了臉,“你只管好好休息,休要自鳴得意,你說的那些事娘是不會同意的,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
花吟只得“唉,唉”嘆了幾聲。
但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花吟這一病竟病了兩個多月,時好時壞,始終不得痊愈,郎中請了無數,廟庵里的和尚尼姑也請了來去邪祟,就連那跳大神的巫婆神棍都請了來,始終不見好轉。
乃至到了五月底,竟形銷骨立,連床都下不了了。
一家人早就哭做了一團,個個都覺得花吟的病是自己造成的,愧疚的不行。
花吟起先也是不甘,暗自垂淚,可日子一久,見家里人個個都為她牽腸掛肚茶飯不思,竟漸漸的想開了。
☆、第22章 我快死了,先擼十幾封遺書再說
話說花吟想通后,倒不似之前那般渾渾噩噩的過一天算一天,而是認真的思考起自己的身后事。
如果說十多年后那場災難避無可避,那她又該做些什么來保全自己的家人?
她在想這些的時候,恰巧翠綠進來,花吟登時就福至心靈了,一雙眼睛因為興奮瞪的又圓又大。此時花容氏正在一勺一勺的給她喂藥,二郎也站在旁邊哭喪著臉看她,陡然見她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那樣子像是在掙命似的,花容氏以為女兒不行了,手一滑,打翻了藥盞,“嗚哇”一聲撲倒在女兒身上。花二郎也嚎哭出聲,這一哭驚得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全都沖進了花吟所在的小院子,屋內屋外哇哇的哭倒了一大片。
花吟看人人都在為自己傷心欲絕,心頭不覺凄涼,反而一暖,竟生出了就這樣死去才是大幸的想法。只是心中還有掛念,不愿咽氣,遂淚眼朦朧的拉了花容氏的手,道:“女兒只怕是挺不過去了,只是還有些事放不下……”
花容氏聞言哭的更是厲害,連說:“快別胡說,你若就這么去了,你怎忍心叫我和你爹白發人送黑發人……”
房間內哭聲震天,花吟本來還有幾分力氣說話,倒被這哭聲攪的只想閉眼就此去了。
還是張嬤嬤年紀大經過事,見此情景,忙拉了花容氏說:“夫人快別哭了,小姐這般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只怕是菩薩見著喜歡要招她近身伺候,既然是菩薩要的人又怎么是我們能留的住的呢?夫人快別再說這些不忍分離的話,白叫小姐傷心。不若聽小姐將后事交代了,也好讓她安心的走。”
花容氏聽這么說,這才勉強止住了淚,讓一干下人都退出院子,屋子內只留了他們花家大小七口人,并張嬤嬤,翠綠因為死也不肯離開,花容氏見她只是落淚又沒聲音,便讓她站到一側,不要叫小姐看見跟著難過,也留了她在屋內。
房間內好容易清靜了些,花吟說:“爹娘,女兒這一去只求你們一件事,認下翠綠做女兒,好生待她,待我去了,你們就當她是我,讓她代替我孝敬你們二老,可好?”
花大義還當花吟有何放不下的,不想竟是這事,不禁心中一嘆,暗道了聲,翠綠那丫頭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翠綠就在邊上,聞言都快哭斷了氣。
花吟心里想的明白,上一世花家會遭了那天大的禍事,禍根就是她自己。而如今她就要在這般年紀去了,對花家來說反而可能是福不是禍。至于十數年后的那場大難,幾乎大半個大周都難以幸免于難,亦不是她能左右,她也沒什么好愧疚悔恨的。而花家有了翠綠等于有了塊免死金牌,若能保得翠綠一生平安,那花家自然無恙。至于再后來的事,她手伸不得那么長,還是聽從命運的安排吧。
眾人哭了一會,這事也就依了,翠綠當著花吟的面給花大義夫妻磕了三個響頭。
零零雜雜花吟又說了一些寬慰父母兄弟的話,就已經累的不行了。
張嬤嬤觀花吟面色怕是真不長久,不由拽了花容氏的袖子將她拉到院子內,道:“夫人,老奴說句實在話,不怕您不高興,我看小姐這樣子怕是不大好了。前些日子我就勸你了,該給小姐準備的就要準備齊全了,免得到時候一團亂,你還惱我,可是有些話旁人不敢說,我還要勸你一勸,你惱我也罷,恨我也罷,我也是為了小姐和整個花府好。這天命不由人,人是爭不過命的。老爺和少爺們已經傷心的沒有了主意,您可不能跟著也糊涂了。再者,按照我們老家的風俗,準備壽衣也有沖喜一說,指不定你這東西一準備好,小姐就大好了也說不定。”
花容氏經方才那么一下,心中也有此意,知道這事拖不得,不免又是一哭,而后將花吟房內安排妥當后,自去和張嬤嬤一起縫制花吟的壽衣,只是縫一針哭一回,此處自不必細說。
且說花吟屋子內的人都散了后,只留了細心穩重的大丫頭翠紅并一個周到的老媽子。翠綠除了哭還是哭,便被花容氏給攆到其他屋休息去了。
隔了一會兒,花二郎神情哀涼的又過來了,與他一同來的還有鄭西嶺。
花吟見到鄭西嶺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云裳,喊了他到身邊,一再叮囑讓他沒事多給云裳寫信。并胡扯說,昨兒她入夜做了一怪夢,說是一神仙告訴她,鄭西嶺和云裳是命里的姻緣,前世就有緣分,今生來續。
直說的鄭西嶺抓耳撓腮的不知該接什么話好了,臨了突然蹦了一句,“滿滿,你快好起來吧,你要是好了,大不了將來我娶你就是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跟了我在一起,我絕對不打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都依你。”
對鄭西嶺來說,他除了一身使不完的力氣,其他一無是處,而他自覺能幫到花吟的也就娶她回家然后當奶奶供著這點了,所以毫不吝嗇的許了將來娶她的承諾。
花吟被氣的翻白眼,花二郎趕緊推了鄭西嶺出去。
不一會,三郎也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進門后,不管其他,先是探手輕輕在花吟的額頭上摸了一摸,而后就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一聲不吭的看著她。
花吟睜眼,三郎又輕又緩緩的開口,“你安心睡,我就坐你旁邊守著,你不用怕那些來索命的牛頭馬面。”
須臾,二郎又進了屋。也學著三郎坐在床邊,只不過天氣炎熱,他坐一會,便又出去站一會,用扇子猛扇自己幾下。
花吟閉眼睡了會,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怎么也睡不著了,一雙漆黑的眼珠子在二哥三哥之間來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