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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完一場,清凈不少。
盈川精心演練好的術法都用派上用場。
那間房子,她修得并不好,十分樣子僅僅還原出四分。但與凡俗的樣式并不同,還能應付過去。
幾個孩子都很給面子,表示驚嘆。
小邦抱著手臂環視一圈,說話客氣很多,“細節是不太精致,看嘛還能看得過去。”
盈川看他擠眉弄眼的樣,心里好笑。
有生看著鳳凰雕花,語氣頗有些感傷,“梁國建國久,一代又一代人不停修補,王宮富麗堂皇,顧及不過來的地方和蜀山的屋子也差不多。采光也不算好,陰沉沉的叫人看著心驚。我喜歡蜀山的天,亮堂堂的明亮。”
樸新和小嬋沒說別的,百合和銀蓮輕手輕腳,眼睛不住地看那些精致的雕花。
大家都表現得穩重,她們便更加克制,不敢輕舉妄動。
因是盈川的住所,幾人都很懂事的只在外頭轉一轉。
小邦晃蕩完,湊到盈川身前,埋怨道,“姑姑,你不厚道。給自己修的屋子這么好,我們住那房子,夜里連個燈都沒有,多危險多不方便。”
盈川本也決心先改善他們住的條件,那一大片廢墟,整理的地方還不到十分之一,多少好材料都浪費了。
“好,我正好找到些夜明珠,鑲嵌在外頭的路上可好?屋里頭便布置法陣,催動即可。”
這比方才的屋子更叫人快活,幾人簇擁著盈川往屋子去。
盈川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底揭開,一是不好叫他們誤會自己不盡心,實在是不會,二來也拉近距離,不好總是叫他們覺得自己不近人情。
便說,“我主修劍術,符咒尚可,煉器和醫修并不十分精通。那房子修出大概不難,按照書上記載的術法,備好材料,一樣一樣地施展就行,只是要處處精細需得費工夫。你們喜歡可以自己挑安全地方慢慢練手,那些材料只要是無主的都可以拿來用。”
幾人聽完,反而不知道說什么。
盈川停住腳步,從袋子里掏出一迭布。
各個接過,抖開來看卻是衣裳。
織金描銀,陽光下閃閃發亮,華麗非常。
小嬋頭一個就忍不住,驚詫道,“姑姑,是給我們做的衣裳?”
盈川搖頭,態度盡量溫和,解釋道,“是我找到一箱布,裁剪的樣式簡單,好在材質難得,勉強能做法衣,修煉起來更容易打理。”
修房子都不會,更別說織布了。
以往蜀山地大人多,個個都自己煉器織補衣服,也不用修煉打坐了。因此,蜀山內部,分門別類,吃穿住行,乃至種植煉器,樣樣都有專門的弟子負責。
出產的法器精妙,靈食滋味更是有口皆碑,已然形成氣候。
修行發展至今,雖有秘傳不公于世的法決,但大多都廣為流傳。簡單些的依樣畫葫蘆就行,稍微專精些的關鍵卻是靈氣的運用把控,天賦努力缺一不可。
前頭找到的那批書,只是門下弟子的藏書。其大約專攻的就是修建一路,所藏書籍都和建造有關。
若是能找到藏書閣,就能靠其中的留影玉簡,由先輩留下的一道神識親自教習法術。
盈川已經翻遍蜀山,卻沒找到藏書閣的影子。
不知道是否是受陣法影響,潛藏起來。
有光,大家的喜悅溢于言表。
晚上黑漆漆的,總是不方便。
自來蜀山,除了疲乏勞累實在不堪的時候,他們大多時候夜里都睡不好。
安神的陣法香草自然有用,但總是敵不過心里頭說不明的無措感。
先前幾人商量了晚上拿一塊厚實的木頭,裝在撿來的盆子里,也不敢放進屋里頭,只放在門口,卻并不取什么作用,便都不用這法子。
油燈點起來麻煩,燈油買的量少,大家都節省,一般夜里都沒人用。
逐漸掌握靈氣后,他們才逐漸用靈氣散成光球。
只是靈氣吸納少,控制不熟練,常常一用起來就收不住,更不實用。
照明陣法方便精妙,光線柔和,夜里用也不易驚擾同住的人。
從這日起,盈川新增許多術法課程。
夜里的蟲鳴鳥叫聲隨著夜里亮起的燈多了起來,在蜀山這樣荒蕪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防護符盈川每人都給了好幾張,基礎的符咒她還能教。
索性就從這一項開始,“符咒的奧妙是用靈氣和特意的靈文,將術法的能力鐫刻在上頭,等需要的時候催發使用就好,提前準備好用的時候方便還能節省靈氣。”
小邦插話,“我有問題,能防蚊蟲嘛?”
盈川點頭,“可以,”她轉而問道,“你們身上被叮咬了,還是覺得不舒服?”
幾人里頭,如今只有小嬋會公開嗆小邦的話,只聽她說,“姑姑,我們戴著之前發的防護符,門前都掛著藥草,沒有被咬,就是夜里聽著吵鬧。”
盈川放下心,想了想,“有一道靜音咒,比結界更適合你們使用,等我找一找再說與你們。”
盈川規劃了課程,打坐,識物,煉器,閱覽好幾門課程。
打坐鞏固靈氣吸納的心法,拓寬經脈。識物增長見識,與煉器相結合便于他們自己動手,改善生活。
閱覽便于自學,許多記載術法的書都寫得十分詳細,常見的疑難癥結都有說明。他們七個人有大半不愛與盈川說話,看書能尋到便免去特意說話的尷尬。
所有的書都匯聚在學堂,由他們自行翻閱。
幾人心照不宣都只在學堂看書,并不會帶回去。
盈川按照原先的記憶規劃出幾條路線,將蜀山要緊的,有趣的地方都一一標注出來。
雖然陣法變換,但大多數地方她去粗粗察看過,位置變動不大。
這樣收拾清理的時候,他們好有個方向,有個期盼。
盈川仍是有意讓他們自行探索,蜀山很大,她自己動手花不了多少時間。
這樣布置,乃是擔心他們閑著無聊。
原先她那時候還有秘境可以歷練,如今只能把從前的蜀山留給他們。
盈川考慮了遠的方向,又想到近處。
幾個孩子排好輪次,輪流燒火做飯。
最便宜得的是山上的野菌,肉食來源是河里的魚蝦,雖然比吃不著好,但頓頓都是相同的幾樣,該膩了。
除了百合和銀蓮熟練,別的都是火燃了又滅。
他們靈氣積累尚不多,都舍不得把靈氣用在燒火上,等著注入書里頭看那些更有意思的東西。
還有衣裳,一件一件手洗耗費時間,女孩子們怕是都不方便。
她計劃一番,打算去趟蜀山原本的膳房。
以前儲存的靈米怕是不能食用了,但估計能找到些別的東西。
蜀山是修仙門派,用具都可憑靈氣驅使。
若能有些趁手的法器,便可減輕他們花費在俗物上的辛勞。
盈川說要出門,
有生主動說,“姑姑,是要去渝州嗎?上回我已經去過,換她們去吧。”
她說完,總有些不自在,看一眼盈川又將視線移開。
杜鵑欣喜,公主不走了,就是死鴨子嘴硬。
去青城,誰知道那里的人怎么樣,若是比蜀山糟糕,該怎么辦。
盈川自然不會點破,向幾人解釋,“我就在蜀山,只是去的地方在另一邊的山,有些遠,等明日帶你們一塊去。”
她如今的狀態恢復到九成,清理膳房,也仍舊花了一夜的時間。
那些碎掉的木頭,殘破的石板逐漸化為靈氣的星星點點,掉落在滿地的塵埃上,最后留下土。
靈氣凝結成水浸濕土壤,沉寂的種子發芽破土,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我又起來遲了,公子怎么還在?去晚就沒得吃了。”
小嬋慌忙推開門,樸新在院子里靜靜站著。
他穿著新做的長衫,頭發整齊地束好,好像從前平城里那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態度閑適,“不急。”
小嬋無奈,趕忙奔出門,拉著樸新往前走。“姑姑教的術法我學不會,公子,好難哦。”
小嬋喪氣,人的天資總有高低,“我還以為自己能搖身一變成修仙的奇才,結果還是條咸魚。”
“咸魚?”樸新看小嬋眼下烏青,心下了然,“我也只學了個大概,晚上我們一起練習。”
小嬋高興地恨不得蹦起來,“好呀,我學得慢不好意思說不會,只能夜里練習。昨晚的引雨訣使得還行,水能積滿一水池。”
“小嬋真厲害。你和有生住一起,生活習性不同,不比一個人住自在,晚上早些休息。”
“知道知道,公子,走走走,我們快去吃飯。百合說要做烙餅,銀蓮昨晚就泡好了豆子,早上要磨豆漿。吃完姑姑還要帶我們出門。”
她才反應過來,公子什么時候沒學會術法,那是顧忌她的顏面,才說學個囫圇。
樸新從善如流,被小嬋牽著衣袖,腳步跟著跑動起來。
“就這兩步了,還跑。”百合抬頭,窗外頭正是過來的兩人。她笑著招呼,“就等你們了,快來。”
“來啦。”
這頓飯仍舊和往常一樣安靜,百合和銀蓮利落地收拾碗筷,擦洗桌子。
小嬋要幫忙,百合推拒,“唉呀,快放下,就這幾樣東西,我們很快就收拾好了定好的輪次,你幫我這回,明天我不幫你又過意不去,就亂套了。”
小嬋嘻嘻笑兩聲,果然放下碗,去外間洗手,笑道,“今天姑姑不是要帶我們去別的地方,我心急呢。”
銀蓮舉手,臉上同樣掛著激動,“姐姐,我也著急。”
“你呀,著急也得洗干凈。”百合待妹妹細致,近來愈加沉靜。
小嬋出來,小邦和樸新站在一塊,杜鵑和有生不見蹤影,應該是去了學堂。
她向兩人招呼,“我儲物袋放屋里了,等下你們先去學堂,我們在那里會合。”
樸新點頭,“好,不必著急,慢一些,姑姑還沒動靜。”
小邦乍舌,吐槽道,“當師傅的比學生還懶,我們幾個起早貪黑,她倒好,一天神龍不見尾,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修煉,別年紀大了功法記不牢,將我們引入歧途咯。”
不防一個聲音從遠處飄來,“勞你費心,我這點記性還有,不至于無意把你們引入歧途,故意將你踹下山崖倒很可能。”
小邦轉著腦袋左看右看不見人影,他變臉極快,親切地諂媚道,“哎呦,我的姑姑唉,您可真是,人家背后偷偷說兩句悄悄話,您都聽得見。我們人微言輕就不能有隱私,不能有背后說人壞話的樂趣。”
樸新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尷尬地背過身,身形微微顫動。
屋里頭百合和銀蓮憋著笑,見樸新都沒忍住。
銀蓮樂得“哈哈”兩聲,話一出口,不顧手上還濕著沒擦干,就忙捂住嘴。
百合扯過干凈帕子遞給她,輕聲說,“姑姑脾氣好,我們可不能太放肆了。”
盈川聽完小邦的話,倒是覺得很有道理。
若是讓孩子們時時覺得自己一言一行都在掌控之中,實在太過可怕,總是得繃緊弦。
干脆順水推舟,認真答道,“正好有一門傳音秘法,便于私下說話。常用的還有一門叫結界的術法,可屏蔽人的五感,需得靈力支撐,明日我便都教給你們。還有哪些生活不便的地方,你們可以和我說,不好意思當面說可以寫紙條,不要委屈了自己。”
小邦老成地點評道,“罷了,你這樣誠心,悔過的態度還好,我便大人有大量,好好學學這傳音秘法。”
小嬋拿了儲物袋過來,聽見他狂妄的話,不禁嘟囔道,“太不像話了,跟姑姑怎么說話呢。”
小邦亦是耳聰目明,玩笑道,“小嬋,你腦子里那股尊卑上下的觀念怎么還在。姑姑還不覺得我不像話,你著急什么。你們呀,一個個想著禮義廉恥。要不是小爺我勇于開口,還不知你們穿的是什么爛草鞋,吃的是什么粗餅,這日子怎么成。”
“你,”小嬋被噎,立刻回道,“你這人好沒道理,我說一句,你說這許多有的沒的,什么等級尊卑,莫不是如今就當自己高人一等了。姑姑于我們有恩,非親非故,仍在這亂世中提供安居之所,不心存感恩,我怎么就好意思提要求了。”
樸新并不總是幫腔,小嬋應付得來,他便靜靜聽著。
蜀山已有同輩七人,他與小嬋總是一塊,因此更注意,不將小嬋綁在身邊,怕影響她與旁人交往。
“非也非也,因果緣法,與親故相干又不相干。我們來了蜀山,攤到姑姑頭上。她偏偏又面冷心熱,且再三要我們如實說需求,你不說,豈不違背姑姑心意,反倒辜負了恩情。”
銀蓮洗完手出來,忍不住和姐姐耳語,“好厲害的嘴。”
小邦聽了,見好就收,哈哈一笑,轉了話風,“姑姑救命,你可得為臣妾伸冤啊。”
“越說越跑得沒邊,有生和杜鵑在哪,走路去要些時間,我們要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