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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這句話對胡家大娘還是有沖擊的。
“與阿爹和離!阿娘可有想過!?”胡香珊見胡家大娘臉色瞬間變白,等漸漸緩過氣來,她追加的問道:“阿娘有我們,何必要與阿爹及他的那個心上人同住?”
胡家大娘覺得自己才緩過勁的胸口,又緊緊縮了起來。
她覺得呼息困難,雙手緊緊的抓著胡香珊的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心安。
“二丫……阿娘……真的可以與你爹分開過嗎?”過了許久,胡家大娘的淚流了出來,她抽噎的問道。
“能!”胡香珊道:“不但能與他分開!而且……你閨女我還可以借以……避免入宮!”
胡家大娘瞬間睜大雙眼。
都說為母則強!
想到自己與生活了如此多年的胡家老爹和離,胡家大娘的心就像是剜了一大塊肉似的疼……
但,若是因為這件事,讓宮里認為他們家……那二丫就不用入宮了!二丫最大的愿望就是要逃避入宮,不然當初也不會委屈自己忍受張家的幾次三番不喜的對待。
她是二丫的娘!她不能讓自己的閨女無措!
“好!娘……你爹他若是不要臉,咱們也別懼他!”胡家大娘眼中像是燃燒了兩小簇火焰似的,充滿著激昂的斗聲一字一句的道:“不就是會丟些人嗎!?阿娘不怕……!”
“阿娘莫怕!”胡香珊很感激自家的阿娘,只有真心將子女放在心上的父母,才會由軟弱變成如此堅強,她真心且鄭重的道:“阿娘將來的日子只會更好!這世間……女子……”女子并不是非要將自己捆綁在男人身上才能過得好的!遇到個對自己真心至誠的男子固然好,但若是沒有,為何要委屈求全!?
這話胡香珊沒有說。她心知不合適,因為時代環境完全不同。
不過,即使如此,也并不是不能往獨立自主的方向去追求、去努力的!畢竟這世界,只要不作奸犯科,也正是一代代人、一點點努力才得以進步的,不是嗎!?
第二日,陽光依舊不錯。
都說人間四月芳菲天。過了四月,春意漸臨,天氣也漸漸轉暖。
有些女子們,早早的就將冬日里的夾襖脫下,只為了讓自己身形更加婀娜。
不過,胡香珊沒有這樣的心思,故爾她依舊將自己緊緊裹住,仿佛誓要遵循:秋要凍、春要捂的古訓,哪怕額頭上出了一層簿汗,也還忍著。
李元慎再次造訪。
胡成被派了任務,據說是去查前陣子大同的謀逆案后續漏網之魚,已經幾日不著家。而胡征過一陣子還要回去,意欲接下來就考府試,爭取得個舉人的名號,故爾他一直抓緊了時日逛京里的書局。
而且,由于李元慎的相助,他每隔兩日下午時分,可以附讀汝寧伯府的族學。
齊良被尚善子拖著,不曉得干些什么。
尚嫣在后院里研習醫術。
故爾,李元慎的到來,也只有胡香珊陪著胡家大娘接待。
胡香珊又是有些小小的雀躍,又有些暗自腹誹:這還好不是什么高門第,不然自個兒如此時常與他碰面,豈不是要被扣上私相收授的大帽子啊!
“若是我所得的消息無誤,估摸著明日……府上就要暫且不寧靜了。”李元慎是來報信的,程昭與江義分別守在門外,他望了望胡香珊因熱而有些泛著粉紅的臉,唇角不由上翹道:“不曉得……可否有應對之法?”
“世子若是不嫌棄我們村子里的人魯莽直言,也不嫌棄我們舔著臉巴著相求……”胡家大娘抿了抿唇,想了想,還是決定開門見山道:“還請世子能夠……能夠給我們些方便。”
“還請但說無妨!莫言相幫!初時那救命恩情,亦還未及報全。就當此次,是李某人來報恩的便罷!”李元慎之所以時刻注意著這邊的動靜,又隔了一個晚上就再次前來,著實也是……十分在意胡香珊的心思,按他以往謀事,從來不曾這般猶豫。如今,他覺得自己在那思慮著其實并無用,關鍵還是要看胡家大娘與胡香珊所思所愿,只要他吃準了她們的心思,這才能放手、并毫不遲疑的達成目的。于是他道。
若是以往,胡家大娘定然還會與李元慎寒喧幾句,但現下這個情境,她著實無甚多余應酬心思,繼續道:“我……只是平常人家的無知婦人,不識文不斷字,只曉得人生在世,身為人母,不為自己,也要為膝下幾個子女……我今兒個也來不及與所有子女談其本意,但僅僅為了家中的閨女,也要與……我夫家……和離!”
饒是作了決定,再次最后說出來,胡家大娘依舊免不了淚流當場,她哽咽了好一會兒,又道:“我們家位低言輕,若是有個什么……還請世子能夠人中周旋一二!我怎么都無關緊要了,只求到時候別拖累了三個兒女!不能讓他們因我……不能讓他們因我……蒙羞!”
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與所求說了出來,心中依舊疼痛難抑,不過,確如閨女所說,她就覺得輕松無比!仿佛御下了千斤的重擔似的。
除了胡家大娘,一旁的李元慎與胡香珊,也是雙雙暗自吐了老大一口氣。
出了胡家宅子,李元慎那張清俊的臉,笑容止也止不住。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臉上,已經漸漸能夠看出些正常人的七情六欲。雖然也僅限于與胡家二姑娘有關的事,才能讓他話多表情多。但就這一點,讓屋子外候著的程昭與江義,都倍感欣慰。故爾,對胡家的事,也漸漸從內心里看重。何況,他們本就以世子馬首是瞻。
胡家大娘要和離之事,因著胡成不在燕京,便沒有特意與他言明。而胡征,胡家大娘幾次三番話到口邊,也沒有說出來。
“待阿爹來之后,若是鬧出些什么再言也不遲。”胡香珊曉得緣由,無非是怕影響到胡征的學業,又怕胡征會不同意。于是她于一旁道:“大兄不是那種不明理之人,想必不會為難阿娘的。”
胡家大娘重重的嘆了口氣,眼淚又要流出來,感覺到胡征的視線轉了過來,她連忙拉著胡香珊快速避開。
母女倆人離開之后,沒瞧見原本拿著書仔細翻閱的胡征,擰著眉頭,望著窗外那空空無人的小院子,發了許久的呆!
因為有孫家的人暗中相助,胡家老爹一狠心,帶著秋娘上了燕京。
“這個婆娘!我要休了她!”胡家老爹輾轉過來,手中銀錢不多,孫家可沒有多余的銀錢資助他,相反還要他拿著銅板碎銀子去討好。故爾,他與秋娘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這人一吃苦,火氣就極大,一路上怨聲載道的道:“自個兒卷著家財帶著子女到燕京來享福,也不顧及我這邊是否過的好!?幾個子女那樣一絲兒牽掛也無,可真是被她帶壞了!哼!”
“老爺這一路上可真是苦累到了。”秋娘也是心里將胡家大娘暗自罵了個底朝天,但她現下里還沒有名分,要裝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女子,哪怕是上眼藥,也要無著痕跡的來。于是道:“都怪妾身,沒有盡心侍候好老爺!讓老爺……都廋了!”
自從遇到秋娘之后,胡家老爹被她一口一個老爺,喊的極為舒服。
尤其是秋娘說的也沒錯。自家大兒子將來早晚會做官,小兒子已經到了燕京謀了差事。至于閨女,將來送到達官貴人家作個妾室也好。不管如何,也算是世家貴族的姻親。他不是老爺是什么呢!?
心情好了許多!胡家老爹收了怨色,安撫起秋娘道:“你也莫要自責,這都不怪你!是我沒將你安置好,讓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秋娘自小就沒有疼愛。自從跟了老爺之后,這才覺得沒枉過此生。不談其它,只要老爺愿意要我,縱是一輩子這樣,秋娘也是心甘情愿的。”秋娘拿著已經臟了的帕子,探拭著眼角,過不了多久,她的雙眼就有些紅。
胡家老爹將秋娘摟進懷里,拍了拍她的背,道:“你放心!這一次,我定然讓你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