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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的,兩人意識到各自意圖之后,頓時又幾乎同時的笑了開來,掃散了方才短暫的沉悶。
今年新年注定是個不安穩的年。胡家老爹并沒有歸家。而同時村子里原本喜慶的氣氛,被突然緊張的戰事傳聞擾散了許多。
尤其是宣府那邊,原本只是散落的鞳子們攻擊搶掠邊關,可短短的十幾日,便突然聽聞已經有一股主力朝那個地方猛烈攻擊。
宣府本就是拱衛燕京的兵賽要地,否則也不會僅僅有個小打小鬧,便要派更多的兵力過去。
如今這番景像,胡香珊想著這幾日里聽到的傳聞,都說是韃子探得了皇太孫在宣府的緣故。
若真是這樣,這真是添亂啊!沒事就待在皇宮里喝喝茶、聊聊天、會會他的孫妹妹不就得了,偏要跑出來,還往宣府這等兵家要塞跑。
胡香珊一邊整理著家中的藥材,照著齊良給的藥書分辨對比、一邊心里默默吐槽的搖了搖頭。
“二牛,你可別這樣!你如今可是與人訂了親的,再這樣來尋我們家二丫,你這是讓她以后……二牛……”院子里響起一陣喧囂,胡家大娘阻攔不及悶頭便往家里闖的張二牛,不禁也動了怒道:“二牛,嬸子可要生氣了啊?”生氣了,便意味著要拿笤帚出來趕人了!
“嬸子,這是最后一次,您就讓我見見二丫吧!我求求您了!”張二牛的聲音中依然帶著哀求與沮喪,還有前兩次上門時沒有的破釜沉舟,他道:“要不,您就打我幾下!?”
“這……這……真是……”胡家大娘怒歸怒,可拿在手里的笤帚也沒打算真往他身上招呼,不由站在那兒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急的來回打轉。
“娘!我就與他在院子中說話,您旁邊看著就行!”胡香珊覺得總這么鬧著也不是個事,張柳兩家已經過了貼子,聽聞柳家已然放話出來,不但對張家的聘禮無要求,相反陪嫁的壓箱底的銀子就有一千兩!何況她雖然不太贊同柳芝婉鬧出來的事,但到底能看出柳芝婉是真心喜愛張二牛的。她想了想,覺得索性將話都說清楚了,死了心就不會再鬧了,她擦了擦手出了灶間,邊往張二牛的方向走動,邊道。
張二牛站在院子里,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激動之下聲音都隱隱有些哽咽。
強壓下心底不斷涌上來的渴望與不甘,他的音量有些大,更有些突然道:“是我沒用!”
胡香珊被他這股子勁給嚇了一跳。
她不由蹙眉,一邊琢磨著用詞一邊細細觀察著他的反應,道:“二牛,你莫要如此!……人與人是講究緣份的……你是個很有能耐的男子,將來定然能有出息的,何況柳家也是大戶人家,得你這個佳婿,其實也是有好處的……”
“不是!”張二牛深深吸了口氣,他打斷胡香珊道:“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我……很好!我……看看你就好!”
這是……什么情況!?
胡家大娘不由朝他多看了幾眼。
胡香珊默了默,大概能理解張二牛此時的心境。
興許就是為了和她作為道別,或者說是與他們之前的那段算得上是‘朋友’關系的過往,來作個了斷。
“嗯!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胡香珊笑了笑,鼓勵他道:“明年生個大胖小子給張家嬸子樂樂!”
“你這孩子,胡說些什么?”胡家大娘不樂意了,這未嫁的姑娘,和一個差不多年齡要娶媳婦的小子說這個,也不嫌羞得慌,她出言輕責道。
胡香珊忙用雙手擋住頭,一副作勢要避開拿著笤帚的胡家大娘打她似的。
張二牛不禁笑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眼眶是多么的熱燙,而他的笑容里又有多少苦澀。
他握了握拳,最后大聲的道:“保重!”
隨后不等胡家母女有任何反應,轉身大踏步的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還不忘記將大門給帶上。
“哎!”望著他的背影,胡家大娘不由嘆道:“雖然他過往頑皮了些,可向來也是個受得住管的好孩子,可惜了……”
“現在再怎么感慨沒有用了!誰叫您閨女不得張家大娘的歡心呢!”胡香珊拉著胡家大娘的手,將她手里的笤帚拿了下來,笑道:“人家會是柳家的女婿!您哪,快點撐大眼睛給您的閨女我再物色個吧!您可別忘了,先前頭明明有個好的,我們可是婉言相拒了的!”
“嘿呀!你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厚臉皮了?”胡家大娘簡直要有些受不住了,這姑娘家不是越大越害羞的嗎!?怎么她家姑娘是相反的?好在私下里說說這話,不然她這個當娘的都沒臉在村子里說自家姑娘好!不過,提到齊大夫,胡家大娘就萬分惋惜道:“齊大夫家境太過豐厚,齊大非偶啊!若不然,倒是可托付的良人。”
“我要是不厚臉皮,能進劉家嫂子的產室?”胡香珊覺得自己想過的舒坦,首先就得讓自家阿娘接受自己,她不由的提到之前的‘輝煌’,同時也要轉移胡家大娘的傷感,拿著手上簿簿的幾頁紙的冊子道:“何況,現下齊神醫應下,要將我引至龍虎山名下,只要我將這上頭的藥材分辨清楚,便引我入門呢!這豈不是福份?”
“二丫,你那是運氣好,總算是順順當當的。且那些個褒獎你好的多數也是應個景,表面上順著說說罷了!”可胡家大娘不買帳,她正色道:“指不定這個時候便有人在你背后戳你脊梁骨呢!”
“我知曉!”沒辦法!差了幾百年呢!她心里也有數,頓時不免略略低落了些,道。
胡家大娘也不忍心潑自家閨女的冷水,但不潑又不行,怕她膽子過大嫁不出去倒也罷了,大不了跟著她這個娘過日子,可若是不被世人所容,哪怕真成了龍虎山的女弟子,她一個女子,那以后可如何是好?她將自己的擔憂清楚的告訴了胡香珊道:“……難不成真的入了龍虎山道觀成個女道士!?”
如果廢后的那一世與如今的自己,真的算是前世今生,那么女道士對她來說也確實不陌生,畢竟曾經在宮里頭還得了個妙真道人的稱號呢!
不過,這一世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會讓自己到這個境地的。除非情勢所迫。
“阿娘別胡思亂想了!入了龍虎山當女弟子,也沒說一定是個女道士啊!不過學個醫術傍身罷了!”胡香珊抬頭望著自家阿娘那隱隱透著惶恐不安的神色,她抿著唇道。這使得胡家大娘神色大為放松。只要自家閨女聽得進她這個阿娘的話就好!
“嘿呦!這是認不出藥材,還是晚膳沒得吃?”齊良不知何時推開了門,進來之后便是眼神柔和的望著胡香珊調侃了一句,隨后給胡家大娘施了禮,解釋道:“方才我叩了門,見門虛掩著,又沒人應,便推開了自個兒先進來了!”
叩了門!?家里就那么丁點大!怎么會沒人應!明明就是直接闖了進來!也不曉得躲在門外偷聽了多少!
這可真是皮厚的也沒誰了!
胡家大娘與胡香珊都有這樣的想法與認識。只不過,胡家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戳穿他罷了!
胡香珊看在齊良是自己學醫技的領路人的份上,只是微微瞪了瞪他,隨后就笑著表示歡迎。
齊良心情愉悅的抖了抖自己的衣袍,不過大冬天里都是穿著襖子,怎么也抖不出個玉樹臨風、瀟灑飄逸。不過這并不妨礙他自我良好感覺,笑著道:“我讓長生到鎮了上訂了桌席面,稍后就會送過來!大娘與珊妹就莫要為我勞頓了!”
第七十八章 算計
朱正宣帶著王全德、及黃彬一路趕至成靖侯府之后。李元慎驚訝之余,不禁心中一沉。
站在場外,他往那馬駒兒降生之地望了過去,瞧見已經漸漸進入狀態的、那位大膽子的胡家姑娘,正全神貫注的沉浸在醫治母馬的傷口探試……那傷口還沒有被完全縫合,不時流出的血一直需要擦試……這就是所謂消毒嗎!?還有她在一旁還幫著穿線,將與略帶彎曲的……像是繡花針似的…彎針,用鉗子夾著,放在那燭火中反復炙烤,再放在一旁的紗布中涼透……再穿線……如此不斷反復……
收回視線,垂眸凝思之際,李元慎不禁有些失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