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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難產,那就是保大人、保小孩子的難題勢必要做一做了。
正提著心思索著,門外一片嘩然,有一個文弱書生模樣的男子被劉家媳婦的娘家,鄭四狗及幾個兒子拉拉扯扯、鬧哄哄的進來了。
“親家,這是干啥阿?”自家兒媳婦生孩子,劉三腿幫不上忙,此時見兒媳婦娘家人前來,又是這個樣子,不由連忙上前手足無措的道:“怎么……怎么回事?”
“我家閨女給我你們劉家,可鄭家人還活的好好的,便不能由著你們說了算。”鄭四狗家原是在鎮子上賣豬肉的,后來生養了五個兒子一個女兒,便將鋪子交給大兒子,領著另外的四個兒子回村子里種田,唯一的小女兒嫁給了村子上種田的好手劉三腿家的兒子,他的身體矮胖但中氣十足嗓門極大,一進門見到劉三腿,冷著一張臉,便是十足的屠夫模樣,道。
“這是咋說的呀!”劉三腿見來勢不妙,連忙上前安撫解釋道。
“什么咋說?你把你媳婦喊出來。問問她這個做婆婆的,就這樣瞧不上我鄭家姑娘的命?”鄭家大娘從鄭四狗身后鬧哄哄的一堆人中出來,先是對著劉三腿,隨后對著劉家大娘,哭喊道:“你怎么能這么狠心,怎么就讓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家閨女去死?”
“還沒到那地步呢!”劉家兒子見岳母指著自家阿娘罵,便上前護著道:“接生婆還在里頭呢!”
“什么還沒到那地步?到那地步,你們就能讓我阿妹去死了?”鄭家二哥是個急臊性子,一向看不上自己妹夫這懦弱的一面,平日里時常因為小妹的婆媳關系煩這個妹夫,此時一聽,頓時就沖動的叫了起來,道:“弟弟們,給俺打!叫他們作踐小妹!”
場面真是一團混亂,拳手與尖叫聲,還有婦人的拉架混在一起。
胡香珊看的目瞪口呆。
不行,鄭家兒子多,劉三腿就這么一個獨養兒子。四打一,用腳趾頭想,劉家都招架不住。
她要去叫里長來。至少里長媳婦要來勸勸,不然是要鬧出人命的。
一點點避著往門口那兒挪,正要跨出門,身旁來了個人,急速的猶如一個人影,將她直接撞暈在門板上。
哎呦!疼死了!腦袋有個包了。
“沒事吧!沒事吧!”鼻尖處傳來陣陣藥香,那個人影停下腳步,蹲在她身旁,直接捧住她的腦袋一邊左右挪動察看,一邊在她耳旁嗡嗡的叨叨道:“還好還好!應該就是青紫了,沒破皮!幾日別去碰它就不會疼,我這兒有一盒藥,你每天記得抹幾遍就行了……”
“哎呀呀!”胡香珊還沒有反應過來,耳旁又傳來他一陣陣大叫,道:“你們別再拉著我不放了,我一個大老爺們,怎么給婦人接生呀!何況,那些動刀子也適合你們家現在的需要啊!”
胡香珊暈乎乎的,等醒過神來站了起來看清楚的是,方才的那個書生青年又被幾個鄭家的兄弟們鉗制住了,就像拎小雞仔似的。嘈雜的聲音集中一個點上,那就是讓他進去幫劉家的媳婦子度過難產這關,急的他滿頭滿臉都是汗水。
真是病急亂投醫!
“叔叔嬸嬸們別這樣亂了。”胡香珊忍無可忍之下,提高音量道:“里頭嫂子到底情況如何了,你們也去關心一下。”
她的聲音雖然不算響,但對于亂成一團的院子里,卻是令人瞬間清醒之言。
有些村子里來幫忙的婦人立馬反應過來,紛紛附合之下,倒是讓情形好了許多。至少劉鄭兩家不再干架了。
劉家嬸子心疼的將兒子拉到一邊,為他擦著臉上的傷痕,低聲哭著問他哪兒痛、哪兒不舒服。
而鄭家嬸子直接撲到產房的窗子外,對著里頭喊話道:“妞兒,你感覺怎么樣?你等等,娘稍后洗洗就進去啊!”
“別進來!”里頭的穩婆一聲阻攔,毫不留情道:“天冷帶著風,你別添亂。”
“那……孩子出來了嗎?啊?”為了自個兒的姑娘,被喝斥了鄭家大娘也不在意,她好言好語的在外頭哀求的問道。
里頭頓時沒了回音,不用多猜,便知道情形不好。
鄭家大娘終于是沒忍住,當場扶著窗桓就哭了起來。
“嚎什么嚎!”方才的那個穩婆再次出聲斥責道:“你閨女正使著勁呢!別讓她分了心!”
“噢噢噢!”鄭家大娘連忙嚇得連忙站起,一邊連聲應下一邊快速的擦淚。
包括被打的已經快讓自家娘認不出來的劉家哥兒,自鄭家大娘趴著窗子向里頭發問時,便也站到了鄭家大娘身后,此時他道:“妞兒,莫怕!真要是不行了!咱們……咱們……娃可再要的……”
“你……”劉家大娘沒想到兒子會當眾說出這句話,方才與她爭也就算了,如今如此多人面前說了,那萬一有個什么……
“娘!兒子不能沒了妞兒。”劉家哥兒打斷自家娘,直接跪在她面前,哽咽的低著頭,以掩飾他身為男子的眼淚,求道:“孩子也不能沒有娘!只要妞兒好好的,我們還年輕……將來我們還能有的……”
院子里一時寂靜無聲。
鄭四狗與幾個兒子頓時噤聲,望向劉家哥兒的眼神隱隱帶著絲動容與愧疚。
他們的力道一撤,那書生青年則松了口氣,胡香珊見他四下張望,看樣子又是想溜,于是便挪向他,低聲道:“你是醫者?”不等他回話,她繼續道:“醫者仁心,你好歹會用幾味藥吧!”生孩子不僅僅需要穩婆,有大夫坐鎮總能夠彌補些不足。
“男女授受不親,一個不慎,那個婦人在產后指不定要剜去塊肉或者自盡以保名節。”書生青年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拒絕中帶著幾許哀傷,更多的是對世事的嘲諷,道:“她去后,留下的孩子沒有娘,但世人興許還會贊她為節婦、義婦,她的家人還不能為她喊冤,唯一的怒火指向,就變成了你我。你說,我要是辛苦的將她救活,不是自找麻煩是什么?”
胡香珊默默的聽他說完,轉頭突然問他,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實有本事救,是嗎?”
“沒有!”書生青年說的是他親身經歷,原本說來是想嚇一嚇她,畢竟花季姑娘有沖動有熱血是好事,但卻沒經過這世間的炎涼。他斬釘截鐵的拒絕,并且還十分誠懇的勸道:“你也別多管這些閑事了,來,我帶著你一塊兒離開此地。”
第六十八章 嘗試
最終兩人誰也沒能離開。因為他們的對話,一旁鄭家小兒子聽到了。
“你們不許走,求求你們救救我阿姐!”男兒膝下有黃金,在胡香珊與書生青年眼里,鄭家小兒子這么一跪已經是讓他們都驚愣住了。尤其是他直接面對著書生青年,一點兒含糊都沒有,直挺挺的跪在他面前。
更何況是他這么一鬧騰,鄭家與劉家的人都過來,一個個的輪流求他。
“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書生青年終于被這些人苦苦哀求的十分無奈,他突然指著胡香珊,瞇著眼笑的十分不懷好意道:“治病救人也是醫者本份,只是患者是位小婦人,我身為男子多有不便……我要她……相助。”說著,便伸手指著胡香珊。
其實在書生青年那抹笑容一顯,在胡香珊眼里著實覺得詭異,正心驚肉跳、頭皮發麻之時,便見他手指著自己……果然是沒好事!
一柱香之后,她與書生青年一起,在劉家與鄭家的禮遇與殷勤急切之下,各自清潔了一番,便要進那產室旁的偏屋。
“既然我們都要受難,相依為命之下,不如我們互相認識一番。”書生青年在滿院子人的期待目光中,望著眼前的門檻木著一張臉,對著垂頭喪氣、憋氣忍屈的胡香珊道:“我姓齊名良,不知你如何稱呼?”
“女子閨名不能為外人道也。”胡香珊滿腹怨念的,學著齊良的斬釘截鐵,拒絕道。
齊良無謂的聳了聳肩,往前掀開了門簾子先踏了一腳,那消瘦單薄的肩膀便展露在她的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