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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是炊煙升起的時候,粉紫色的天空下卻是另一副景象。
他失去了軀體,變成風中的一粒塵埃,所到之處皆是淫亂交纏。初秋的橙黃落葉上沾滿了渾濁腥臊的黏液,被壓出嘎吱的脆響,又叫激烈的群體交纏之聲蓋過了。
如此視野開闊的郊外,一眼能看見的竟然都是紅了眼做愛的人。可是他們那種猙獰的、豁出性命的兇狠動作也沒有愛,好比捍衛領地和生存權的禽獸,硬著頭皮也要把入侵者咬下一塊肉來。
交戰的雙方中不少人都見了血,性器每抽插一次都讓彼此的傷口更加嚴重,過度失血讓不少戰士眼前發黑,可是堅固的意念生拉硬拽著他們的身體以不死不休的架勢撞向對方。淫靡的戰場上已經有上百具下身模糊的尸體了,活著的人卻還在絕望又疲憊的性交中爭斗。
風里的塵埃對眼前所見感到萬分痛苦,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來,總覺得事情不該還是這樣的,應該、應該是大家好好地穿著衣服,見了面不是交合而是互相寒暄……
現在堪稱壯觀的千人大作戰已經到了末聲,靜謐的秋景里裝滿了廝殺后扭曲的死亡,活著的人寥寥無幾,寥寥無幾的活人卻還在永動機一般或掐著敵人的脖子奮力后入、或死死咬住彼此的脖頸互相折磨,首尾互咬的組合彼此的口鼻里也全是沾粘的血肉。
死亡的味道腥臭,一絲一縷那么輕易地就勒住了塵埃的咽喉。真是荒誕,一粒隨風飄灑的小小塵埃竟然也有呼吸、也會難受嗎?
他在窒息的頂點被迫注視著最后一人的倒下,風不容拒絕地把他送到成堆的尸體里,他的眼淚稀疏了濃稠的血。在崩潰的懸崖邊,他看見了踏光而來的女士。
她披散著的頭發是比月光更溫柔絲滑的銀灰色,一片潔白流光的絲綢勾勒出她肩膀、胸口和腰身的輪廓,輕盈地垂落在她的腳邊,每一步都搖曳出細碎璀璨的星光。
她蹲下來,伸出的手臂足以叫人類最偉大雕刻家癲狂,驚嘆這是應該陳列在宏偉博物館的瑰寶;可是她卻用這樣完美到易碎的手輕松甚至有些粗魯地掀開了成堆的尸體,他聽見由遠及近的朦朧呼喚:
“薩……”
“……醒……怎么……?”
塵埃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一面起霧的鏡子,耳邊越來越清晰的呼喚拭去鏡面上的霧和水珠,他能看清了,隨即一種刺痛擊中了他的胸口——
真的是多弗啊。
莫名其妙恢復神明之態的女神將薩斐攬靠在自己的臂彎里,擔憂剛要落下去又被他淚光閃爍的雙眼打個措手不及。
“你、你怎么哭……啊不是,你怎么了啊?哪里受傷了嗎?”多弗手忙腳亂地抬起他的胳膊給他看,又捏捏他的大腿、敲打他的膝蓋,見薩斐還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凄涼樣兒又趕緊捧住他的臉頰,“手腳都在、臉也好著呢!真的,什么外傷都沒有——你現在起來我教你格斗術好不好?要不然你還是哭出來吧,眼淚泡在眼眶里眼睛會酸吧……”
薩斐說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變異成為了一張皺巴巴的廢紙,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滯了,四肢一丁點力氣都聚不起來。
他的腦海也猶如颶風過境,理來理去也只收拾出一個念頭:多弗真的是神。
這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薩斐總有那么一點可笑的期盼,而現在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他努力振作起來,遠離多弗的臂彎,帶著最后一次的勇氣和決心對上多弗的眼睛,“對不起,我冒犯您了。”
多弗愣了一下,“你在說什么啊?”
“我……”薩斐知道應該和多弗解釋清楚這自己突兀而生硬的態度轉變究竟源于什么,可是一開口喉嚨里就仿佛堵了棉花,嘴唇展開又閉上,反反復復許多次最終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多弗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一點東西,但是她抓不住那點情緒,就只能耐心地追問薩斐:“你知道我是什么了,對不對?”
薩斐避開她的注視,緊閉的雙唇間擠出一個“嗯”。
“我知道你不信神,可是按照你們人類的時間觀,我們也相處了很久……你只喜歡作為鴿子的我,而無法接受作為神的我嗎?”
去得了獵場、進得了廚房的薩斐這時半個音都發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