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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的主題曲渝水淼原本有意交給原上創作,可那段時間原上正好病發住院,他擔心都還擔心不過來,哪里還會用這些瑣碎事情打擾原上的休息?任平生交出來的那首作品,是鄒敏花了大價錢托另一個編曲捉的筆。這人在創作圈非常有名,也很有地位,但和原上比,多少差了點火候。加上他的風格和原上完全不同,又不是任平生擅長駕馭的風格,渝水淼很客觀地評價自己之前聽到的音樂,也不過只能用中庸二字來形容。
不砸任平生這位歌壇天王的招牌,但也決不會給人眼前一亮的驚艷感。
秦霍見他一個勁兒鉆牛角尖不肯退讓,煩躁地捏住鼻梁:“不算好,但加上任平生的榮譽價值,也絕不壞。現在的華語樂壇不比以前,渝水淼,你換掉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這對電影起不到任何幫助。”
“我有更好的!”渝水淼的聲音是隔著話筒都湮不滅的興奮,“我已經找到合適的人來代替任平生了!”
“誰?”
“……原上。”渝水淼說完這個名字,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他是個新人,沒有任平生的號召力,但我保證,他的作品絕對可以讓您滿意。”
秦霍一愣,這樣短暫的時間里接連從不同的人嘴里聽到同一個名字,繞是他也禁不住有種奇妙的感覺。助理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絕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渝水淼他也了解,七八分好的人在他嘴里絕撈不著夸獎,加上對方竟能抓住自家表弟那么個混賬東西的心,剛才聽了那么多故事,秦霍對這個奇妙的男人無可避免地感到了好奇。
他因此也就沒有一口回絕,沉吟片刻后,莫名也想親眼看看這人的模樣,于是非常罕見的任性戰勝克制,放松了口風:“你先帶他來公司一趟,我看過再說。”
第10章 果然是個好孩子
原上被渝水淼二話不說拖了出來,趕鴨子上架,心里卻不情愿:“不想接這個……”
渝水淼打發米糯去開車,一點不吃他那套,冷笑一聲:“你是不想接這個工作,還是不想跟你的任平生搶工作?”
“……什么你的我的,都哪年的老黃歷了。”原上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才重獲新生不久就跟故人起利益沖突,難免感到別扭。但他也清楚渝水淼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見對方心里有氣,只好嘆息一聲安撫道,“我跟他之間早沒感情了,現在分了手,以后肯定不會再有瓜葛。你放心好了,一個坑我還能摔兩次?”
渝水淼心說就你出意外后任平生那個尋死覓活的樣兒,沒感情,騙鬼差不多。可原上確實又是一臉坦蕩,他這話于是也就在心里想想,并不打算讓說出來。從小長大的交情,他對原上的性格深有體悟,這家伙看上去多情溫柔,不過也只是好享受圖新鮮而已,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少之又少,遇上正事也絕不優柔寡斷。渝水淼從小就嘆服他驚人的克制力和收放自如的感情,愛的時候轟轟烈烈不惜一切,一旦被踩到底線,卻也能像現在這樣快刀斬亂麻,毫不留戀。
平心而論,渝水淼自己絕做不到毫無波瀾地提起自己從前的情人。于是也擔心因為自己的多嘴兩人又舊情復燃,到時候他真能拿把菜刀砍死自己。
原上卻半點不被這插曲影響,癱在車座上不停吃米糯買來的零食。一早上時間,他已經把《江湖》這個劇本看得差不多了,此時在車上又翻開重溫第二遍,看得有感而發了,就在段落旁邊寫上自己的注解,耳朵里塞對耳麥,放任平生交到劇組手里的那首歌。
《江湖》這部電影,改編自一部幾十年前紅遍全國的暢銷書,講的是一個朝廷將領奉命清肅武林,江湖中人和他纏斗周旋,卻在國家危難時期反助朝廷抵御外寇入侵的故事。原著作者“甲子”如今神格穩固,影響力在華人中相當深遠,《江湖》因此未拍先紅,從選角到籌備一路引得坊間傳說無數。宣發公司早早開始了潤物無聲的宣傳,原著加持、演員嚴謹、導演走心、投資商智商在線,再加上手上這本明顯耗費很多精力才能錘煉出的好劇本,原上已經能預見這部電影上映后將要掀起的熱潮。
只是這首歌……
原上聽到第三遍,忍不住嘆息一聲,拔掉耳麥。
《江湖》的原著原上少年時曾經拜讀,當時被其中和普通武俠小說個人主義截然不同家國觀念感染得死去活來,讀到慘烈的戰爭場面時,更在腦海中自動搭配熱血沸騰的bgm(背景音樂)。如今已過去了將近二十年,他的人生浮沉扭轉,轉眼物是人非,再看這本書,自然也有了比過去更深刻的感悟。
這樣的一部電影,使用的音樂當然也得貼合主題,鄒敏為任平生找的那個編曲師雖然有名,卻以寫纏綿悱惻的情感見長。讓寫相思哀怨的人來詮釋一個悲壯蒼涼的故事未免太強人所難,因此這首歌從詞到調,全篇就顯得拘泥小器。更糟糕的是這位編曲師并沒有抓準演唱者的優勢,竟然讓任平生用自己辨識度稱不上高的嗓音來唱一首平緩伴奏的歌,要知道原上從前為他貼身打造的作品,可全是都要用快節奏來掩蓋他嗓音的缺陷的。
這首歌的成品原上用專業的眼光來評判,最多只能打個及格分,任平生日后拿出的要都是這種作品,恐怕就真的要離日暮西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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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集團原本并不以發展影視為主業,卻在唱片行業露出衰敗的苗頭前干脆利落地轉了型。華語樂壇之后的沒落帶走不少曾經如日中天的音樂公司,唯有四海在當中殺出一條血路,反倒發展得比以前更好,成了國內影視行業遙遙領先的幾家公司之一。
原上上輩子剛出道時靠爹媽留下的資源,后來又做幕后工作,身體好點就滿世界亂飛,只有年輕時和四海淺淺打過幾回交道,印象里是家音樂做的還行規模中上的普通娛樂企業。國內音樂市場做成熟的公司本就不多,僅有的那些家還因為十幾年前國內時代發展,互聯網普遍,音樂盜版滿世界亂飛又沒人管而元氣大傷,他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輝煌和隕落,情感上也就更不愿意和國內的影視公司打交道的。如今從大門一路進來,四海卻和他印象中的樣子大有不同,非但沒有衰敗,還顯得比從前更紅火了,不由好奇:“我記得四海換過老板?以前那位董事長秦世輝我還打過交道呢。”
“老早去世了,他和他夫人一起出的意外。”渝水淼對其中的內情不甚了解,只撿自己知道的告訴他,“當時鬧得挺轟動的,不過你沒在國內,不知道也正常。新老板秦霍是他們的獨子,當初臨危上陣,做了很多整改,能力和眼光都有,就是脾氣真的……唉我說起他就頭疼。一會見面的時候小心點,他性格很古怪的。”
渝水淼雖說的含糊不清,但也足夠原上咂摸出滋味了,不由有些嗟嘆。他和老總裁打過交道,雖沒有見過他們的兒子,但心中已經對對方生出了長輩的慈愛之情,只憐惜一個可憐孩子一夜之間失去父母又要扛起這么大的企業重擔,脾氣變古怪不是也很正常嗎?上輩子父母相繼去世那會兒,原上自己也整天琢磨著怎么報復社會呢。
渝水淼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的話估計能一巴掌把他滿腦袋的《知音》抽爛。接待的秘書輕輕叩響大門,里頭里頭傳出聲“進來”,他立馬提起兩分小心,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開門。
結果一進去他臉就冷了,秦霍正坐在會客區喝茶,茶桌對面坐著一男一女,恰好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鄒敏和任平生。
見他來,任平生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等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原上,明顯就只剩吃驚了,好一會才想起打招呼:“渝導,好久不見。”
渝水淼果然理都不理他,任平生心中唯有苦笑,身邊的鄒敏顯然不滿,但才想發作就被他拉住,委屈道:“你脾氣也太好了!”
任平生也不去看渝水淼嘲諷的眼神,畢竟鄒敏不知道他和趙觀的過去,真的鬧開了根本沒法解釋。安撫完身邊的,他又偷偷打量原上,見原上站在渝水淼身后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也說不出心里是放松還是失望,他又暗暗疑惑,原上和渝水淼怎么會認識呢?
幾人間暗潮涌動,秦霍喝了口茶,心中更煩躁了。他讓渝水淼下午過來,卻在此之前碰上了對不速之客。鄒敏帶任平生來,也是為了定下《江湖》的主題曲,這倆人一個是風頭正勁的新銳導演一個是聲勢尤盛的歌壇天王,秦霍沒法照著脾氣地趕出去,只能坐這聽他們墨跡。關鍵他們來都來了,卻還搞不清狀況,要能拍桌子據理力爭秦霍還高看兩眼,可現在呢?任平生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坐在旁邊,叫個女人為他沖鋒陷陣,你與世無爭,來這干嘛?
煩躁中這幾人他看都不想看,自然就將目光投向了原上,哪知道原上也正在打量他,雙方目光一下就對上了。原上被撞到偷看也不尷尬,點了點頭,還露出一個相當……慈祥的笑容?秦霍一愣,心想這是個什么意思?
但他少見有人這樣和自己對視還鎮定自若的,心中不免也就留下了不錯的印象,因此沒再糾結這點結論,細細打量,又發現對方果然長得很好,更難得一身自信坦然自成氣場的氣質,半點都不像助理資料中那種窮苦出身的孩子。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將自己淬煉得如此優秀,想必是個內心十分強大的人,他一時之間竟然也能理解自家表弟為什么會喜歡對方了。
原上剛才在腦子里構想了半天蔫噠噠的小白菜,見到秦霍后卻著實給驚艷了一把。秦霍生得英挺俊朗,五官輪廓分明,不知道是不是祖上混了血,看著不像是個純種亞洲的長相。他鼻梁高,眼窩偏深,眼睛本來長得相當漂亮,偏偏被低眉骨壓住,使得目光過于鋒利,讓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好相處,加上他氣勢攝人,模糊了年齡感,很多人一對上他眼睛都得膽怯幾分。好在原上是抱著打量晚輩滿腔慈愛的目光欣賞的,于是看秦霍一副“我不好惹不開心”的樣子就像看朋友家叛逆期的小孩,還有空欣賞對方的嘴唇。秦霍嘴唇長得和別人不同,普通人唇珠長在下嘴唇,他卻墜在上唇唇峰之下,一小點點,尖而粉嫩,整個嘴型頓時成了微笑狀的w。原上看多幾眼,越看越覺得好玩,簡直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這孩子的嘴了,冷不丁秦霍卻看了過來,他只能收回自己有些放肆的目光,朝對方笑笑。
秦霍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穿透驅殼,原上幾乎以為這個叛逆孩子要發脾氣時,對方卻忽然又放松了臉色,還朝自己點了點頭,示意問好。
原上心想,果然是個外冷內熱講禮貌的好孩子,哪有渝水淼說的那么古怪。
秦霍心想,果然是個不屈威武有節氣的好孩子,哪有助理說的那么不堪。
第11章 觀兒,想演戲嗎?
他倆這邊氣氛和諧,渝水淼跟鄒敏卻一言不合就吵了起來,兩人都是嘲諷的高手,罵人不帶臟字又條理清晰——
——鄒敏冷笑:“渝水淼!你別欺人太甚了!我不知道你和老任私底下有什么恩怨,但請你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渝水淼說:“我是這部戲的導演,我有權利把關這部戲的音樂。我不同意和任平生合作完全是為影片質量著想,跟你所說的私人恩怨無關。你這么被害妄想,不如問問你們家老任是什么私人恩怨能讓我這么針對他咯。”
任平生輕輕拉鄒敏的衣擺:“都冷靜點,何必鬧成這樣呢……”
“你別說話!他就是看你好欺負呢!”鄒敏一把甩開他,瞪著渝水淼的眼睛都紅了,“你可真夠冠冕堂皇,為電影著想?為電影著想你把老任換下來推自己姘頭上臺?”
渝水淼一直表現得很淡定,聽到這句話之后終于怒了,冷著臉沉下聲音:“鄒敏,我奉勸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
秦霍在一邊越聽越皺眉,也出言喝止:“行了!越說越離譜,要吵出我辦公室吵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