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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句“又去”讓劉娟有點不快,她作勢要去擰陶然的耳朵,被陶建國攔住了:“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擰耳朵?!?
劉娟笑著摸了摸陶然的頭,說,“多吃點媽做的菜,等到了市里,想吃都吃不上呢。”
劉娟說著竟有些傷感,陶建國說:“這就舍不得了,趕明兒上了大學,離家千萬里,我看你到哪兒哭去?!?
“市里到縣里有公交車,一個小時就到了,加上兩頭去汽車站的時間,也就一個多小時。我周末回來?!碧杖徽f。
陶然的姥姥在郊區住,家境不算好,倆舅也都沒什么正當職業,全靠陶然家幫襯,他們每次去都是大包小包地帶東西過去。老人家腌了很多咸菜,陶然愛吃,給他裝了一份,又拿了很多草雞蛋,說這個比市場上買的好,叫劉娟給陶然做著吃。
吃了飯回來,劉娟又帶著陶然去買了一身衣服。路上碰見陶然的一個同學,女的,倆人說了會話,結果回來劉娟盤問了半天:“你可不準談戀愛,考上大學再說?!?
陶然點點頭,他從來都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他是標準的好學生,和其他好學生一樣覺得談戀愛都是學渣才會做的事,早戀在他看來是很羞恥的事,這一點多虧學校和陶建國夫婦洗腦得成功。
假期的最后幾天總是過的特別快,他們是正月十六開學,十五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湯圓,下午便帶著大包小包的,送陶然去市里了。
長海市在90年代算國內發展非常好的老城了,有幾個大型國企在國內首屈一指,城內房子有些老,但綠化也好,是老城該有的樣子,進了市里便是枝干繁茂的老梧桐樹,夏天的時候遮天蔽日,如今只有光禿禿的枝丫。在市長途汽車站下了車,就看到了盛昱龍,在人群里特別顯眼。
陶然個頭174,在班里也已經算中間往上的個頭了,他父親陶建國176,劉娟個頭165,都不算矮,按理說應該還能再長一點??墒窃匍L,和盛昱龍也沒法比。陶然覺得營養決定個頭,盛昱龍家里有錢,恐怕是喝牛奶長大的,所以長了一個188的大高個。
“六叔?!彼缫徊綇墓卉嚿舷聛恚㈥琵埓蛄苏泻簟?
盛昱龍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而去接劉娟手里的行李:“嫂子,給我吧。”
劉娟也沒客氣,把手里的包給了他。盛昱龍又跟陶建國打了招呼,說:“早知道你們帶這么多東西,我就開車去接你們,你非不肯?!?
“坐公交車方便,而且讓陶然熟悉熟悉路,以后回家也方便?!惫卉嚿嫌行D,陶建國穿了棉服,背了個最大的包,出了不少汗。盛昱龍說:“包給我?!?
陶建國不肯,可還是被盛昱龍給抓過去了。那么大的兩個包他提著仿佛不費力氣,二月初天氣還很冷,他卻只穿了個迷彩服,用勁的時候身上能看出肌肉的力量感。陶建國對劉娟說:“還是老六力氣大,我如今是不行了,越來越胖,手上也越來越沒勁。”
“再過兩年你更不行,得服老啦?!眲⒕觊_玩笑說。
盛昱龍一邊朝車子的方向走,一邊問陶然:“包沉不沉?”
陶然也背了一個包,裝的是書,其實還挺沉的,不過他搖搖頭,說:“不沉?!?
不過把行李往車里放的時候,盛昱龍接了一把,大概沒料到那么沉,沖著陶然看了一眼。
來的時候公交車人多,只一個座位給劉娟坐了,他們父子倆都是站著過來的,站了一個多小時,那一書包的書平時背一會也就罷了,時間久了勒得肩膀和脖子生疼,他都出汗了,臉色有些潮紅。他皮肉細白,熱了累了都會有潮紅色。
陶建國坐到了副駕駛,和盛昱龍寒暄。陶然和劉娟坐到了后面,車子從一中門口過去的時候,陶然有些有些激動,指著窗外說:“媽你看,一中?!?
一中比他們縣高中要大,也漂亮很多,學校的建筑是蘇式的,尤其是主教學樓,淺紅色的四層樓,半掩在冷峻的油松之間。當年中蘇交好的歷史也在這座城市留下了些許痕跡,蘇式建筑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座,只是沒一中的主樓宏偉。又過了幾分鐘,車子轉入一條較為安靜的街道,大概是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占了太多地方,街道看起來有些窄,劉娟看了看外頭說:“好像到了,離一中是挺近的?!?
那是一排蘇式紅房子,兩層樓,紅墻坡頂的樣式,墻面已經有些斑駁,因為街道旁的老梧桐樹枝干伸的太遠,有些已經抵在了二樓的坡頂上,有幾戶人家在窗戶上擺滿了綠色盆栽。
陶然探出頭,看到小區門口寫著“紅房小區”四個字。
名字不起眼,但卻是長海市民提起來都會知道的一個地方。這里原來是市政府某機關的家屬院,能在這里住的人非富即貴。小區有點老了,五十年代建的,原來叫建設一村,后來因為房子都是紅的,大家都叫紅房子,就改成紅房小區了。后來長海市主力開發城南,這個位于老城中心的紅房小區便沒落了。不過陶然很喜歡,他以前只在電影里看過這樣的房子,感覺像那個紅色年代才有的。
小區里頭樹木很多,進去之后略有些冷,紅房子一排連著一排,里頭好像有個商業街。盛昱龍的家就在臨街的那一排,202。
“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家里有點亂。”盛昱龍說著就開了門,里頭比陶然想的要“高級”很多,一點不像外頭看起來那么陳舊。房子也大,三室兩廳,就是,果然有點亂。
應該是特別亂。
茶幾上亂七八糟放著一堆東西,有吃剩的飯,還有堆滿了煙頭的煙灰缸,客廳里擺了幾盆植物,但大都已經枯萎了,有些花瓣落在地上,都已經干枯。衣服扔的到處都是。
盛昱龍大概也意識到了,慌忙放下手里的行李隨便亂收拾了一通。
陶家有劉娟,劉娟是個特別愛干凈的女人,家里收拾的一塵不染。陶然受她影響,也很愛干凈。劉娟一邊幫著收拾一邊說:“你大哥原來也是這樣,后來被我給教育好了。你啊,該成個家了,也有人幫著你收拾收拾。”
盛昱龍笑了笑,說:“我哪有大哥的好福氣?!?
陶然也跟著收拾去收拾沙發上的衣服,結果卻在沙發的角落里看到一個小紙盒,上頭是一男一女,牽著手,穿著比基尼,上頭寫著“雙蝶牌……”,后面的幾個字正好被撕掉了。
劉娟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立即打了一下他的手,打的又急又狠,仿佛是他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他手里的東西便被打落到沙發上,盛昱龍立即彎腰撿了起來,笑了笑,似乎略有些尷尬。
劉娟臉上很不好看。陶然不知所以,說:“我就看看是什么。”
“大人的東西,小孩子看什么。”盛昱龍說。
“我也是大人了。”陶然說。
劉娟說:“去去去,去看看你住哪。”
盛昱龍也知道陶建國夫婦把這個寶貝兒子看的緊,大概也不懂自己看到了什么,不過他像陶然這個年紀的時候,一幫男孩子早就什么都懂了。像陶然這種十八歲還一張白紙的,真不多。
他指了指陶然的房間:“從年前忙到現在,你的房間我也沒來得及收拾,你自己看著收拾吧,想扔的就扔,別的有什么需要的告訴我,再給你添置。”
劉娟帶著陶然進了房間,房間不大,倒是不亂,估計是很久沒人住的緣故,有一股霉味。陶建國說:“讓他們倆收拾,咱們哥倆說說話,你這趟去廣州怎么樣?”
兩個男人便在沙發上抽著煙聊天。劉娟將房門輕微合上,小聲說:“我都有點后悔讓你住過來了。”
陶然以為她在說房子,便道:“我覺得挺好的啊,比家里的好?!?
“誰說房子了……我告訴你,你在這可得老實,別跟你六叔學。他要是教你什么不該教的,你打電話告訴我們。”
陶然點點頭,說:“不知道這邊打電話方不方便?!?
“我看客廳里有電話。”劉娟說著便把床鋪上的東西都收了,“幸好咱們帶了自己的床被過來,不然可怎么睡?!?
陶然過去把窗戶給打開了,窗外就是梧桐樹,枝干伸到了窗前來。下面街道上偶爾會有車輛駛過,旁邊一戶人家,在窗外的枝頭掛了一個紅氣球,畫著笑臉。
他真喜歡這里,還有這房間。他做夢都想住有木地板的房間,墻壁的顏色也是他喜歡的,淡藍色,很素凈,衣柜是淡白色,書桌也是,床頭墻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面是一片藍色花海,寫著勿忘我三個字,是這房間里唯一的亮色。
他們母子倆將房間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然后將帶過來的床單被子和枕頭鋪好,最后將大包小包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放好,劉娟發現他書包里除了書還有一疊磁帶,便說:“可被我給逮住了,都是什么時候買的,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