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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從來沒有說過……”直到此刻,君非離仍然處在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情緒之中。
在他的眼里,他和衛明的幾個孩子都是從小相親相愛、兄友弟恭的。當初,衛昭查到衛萱遇刺之事與衛茂有關,他是最不愿意相信的,這怎么可能,他的茂兒如何會做出那樣的事。
但是衛明相信了衛昭的查證結果,把衛茂圈禁了起來。他雖說很難接受這個結果,但衛茂畢竟保住了性命,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他無法再爭下去。
衛明病重,病中透露出想立太孫的想法,盡管那個時候,謝香的孩子還沒生出來。
衛萱兄妹幾個,君非離最疼愛的是衛茂,最重視的卻是衛萱,他不在了,他對三個孫女也是照拂有加,可讓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成為大衍皇朝的繼承者,君非離本能地感到了不妥。
當時,衛明的病情已經很重了,能撐到小皇孫出世就算是太醫院立了大功,然而如此年幼的皇帝繼位,誰來監國攝政呢,這可是個大問題。
衛蘭顯然是不可能的,雖然他是最名正言順的皇子。衛明如果屬意讓他攝政,還不如直接傳位給他,比起小皇孫,他才是更有資格的那個人。
剩下的選擇就是衛昭了,他是先皇的胞弟,是小皇孫的叔祖父,由他出面也未嘗不可。而且小皇孫是元康大長公主的外孫,大長公主和衛昭向來交好,估計也是樂見其成的。
衛蘭就是在那個時候暗示君非離的,他認為是衛昭蠱惑了衛明,并試圖在日后操控朝局。小皇孫的母家是宋國公府謝家,謝氏三姐弟里頭,哪個和衛昭不好,分明就是別有居心。
君非離對衛昭的感情素來是很復雜的,既像疼愛君情那樣照顧過他,又對他有著強烈的忌憚。
衛蘭的話觸動了君非離心里埋得最深的那根弦,他思忖良久,終究還是對謝香下了催產藥。
后來,看到喝藥就跟吃飯似的衛諄,君非離不是不心疼,他一再說服自己,他是為了大局著想。
但是今天,衛昭的話打破了他所有的心里建設,衛蘭的瘋狂舉止,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
衛昭平靜地對視著君非離,泰然自若道:“知道又如何,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之前,你會相信我的話嗎?”如果有人告訴他,衛崇榮做過許多天理不容之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砍了那個人。
他的兒子是什么人,他還能不清楚,哪里容得著他人置喙。他是這樣,君非離豈能例外。
聞及此言,君非離沉默了。的確,衛明曾經提醒過他,可他從來沒有真正明白過他的話。
如今,他終于懂了衛明的用意,卻是為時晚矣。
衛萱死了,衛諄病弱,衛蔻夫婦死了,衛茂被圈禁了整整三年……
而這一切,就算不是他親手做的,也是他的推波助瀾造成的,日后他還有何面目去見先皇……
見君非離遲遲不語,衛昭突然說道:“你不懷疑是我偽造證據?”
君非離瞥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可我還是不得不說,比起阿蘭,我更了解的人是你。”
兄長去世之后,整個渝京被君非離放在心上的人就只有三個,一個是衛明,然后就是衛昭和君情。
倒是衛蘭,既不是繼承家業的長子,也不是兒時體弱多病的幼子,更不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從小就被他和衛明忽視,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乳母長大。
君非離真正了解衛蘭,其實是在他登基以后,畢竟這個時候,他身邊已經只有這個兒子了。
身登九五之位,衛蘭再不會刻意隱瞞和表現什么,君非離自然而然也就發現了,他真實的性格是什么樣的。衛昭給出的證據太過清晰明了,而那些事,恰恰是符合衛蘭的行事和舉止的。
“既然如此,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還請太后下旨。”廢立之權,是只有太后才有的。
君非離沒有動筆,而是問道:“你要如何處置阿蘭?”
衛昭不假思索道:“你是皇兄的皇后,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你的兒子,自然是你自己管教。”衛萱和衛蔻都是因衛蘭而死,衛茂還為此承受多年不白之冤,君非離不可能原諒衛蘭。
君非離仍是沒有提筆,他深深地看著衛昭,突然道:“阿昭,你可知道,當年被送回宮的人為何是你?”
此言一出,衛昭陡然愣住,他完全沒有想過,君非離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不等衛昭開口,君非離繼續道:“因為你出世的時候,父親看到了帝星現世。他說你只要能過生死之劫,日后必登九五之位。”
衛昭愣了愣,忽地笑了起來:“這個玩笑不好笑,而且那樣的話,你應該沒有機會聽到。”他從來不知道,君家那位號稱“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的君老先生還有當神棍的潛力。
“小孩子調皮,悄悄聽到父親和兄長的對話并不稀奇。”君非離并不打算告訴衛昭,他之所以能聽到君雅和君臨的對話,是因為他弄哭了襁褓中的衛昭害怕被人發現正躲在床底下。
衛昭不置可否,平靜道:“那也不是理由,我們的八字不是一樣的?”他和君情的八字一模一樣,顯然是前后腳出生的,就是真有所謂的“帝星”,也分不清具體指代的誰吧。
君非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冷然道:“那是阿情的八字,不是你的,你比他小了兩個時辰。”衛昭的生辰八字太特殊了,不可能不引起欽天監的注意,所以借用了君情的。
衛夙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對衛昭的偏寵,君非離初時不以為意,那是兄長的孩子,當然有資格得到天下最好的東西。但是隨著他和衛明關系的發展,再想到君雅為衛昭批的命,他的心情就變得復雜了,尤其是在衛昭從扶余歸來以后,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就是君雅當初說的生死劫數。果然,衛昭后來光復幽州,開拓靈州,立下不世之功,衛夙看他的眼神,亮得讓人心驚。
好在衛明最終還是順利登上了皇位,而衛昭也沒有表現出對皇位的任何企圖,君非離也得以暗自松了口氣,這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如果衛萱沒有發生意外,甚至衛諄能夠足月出生,這樣的平衡局面都能繼續保持下去。
偏偏衛萱死了,死在親弟弟的手里,而且他的死,還把無辜的衛蔻和衛茂都牽扯到了。
更無辜的是衛諄,他原本可以健健康康的出生,再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可現在……
想到那個瘦弱而蒼白的孩子,君非離的手不禁有些顫抖,這是他的錯。
“太后,下旨吧,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我的有生之年,絕不傷及皇兄的血脈。”衛昭并不相信所謂的夜觀星象,但是他和君情的出生如果差了兩個時辰,還是讓他感到非常地錯愕。
世事無常,命運在拐了個彎以后,繞回了它曾經被人預料到的軌道。
君非離沒有再遲疑,親筆寫下廢帝的詔書。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不寫,衛昭手上有先皇的遺旨,他一樣可以廢掉衛蘭的,而且那樣的話,他連處置衛蘭的機會都不會有。
衛昭接過詔書,什么也沒有說,他沉默地看了眼君非離,徑自轉身離去。
等到衛昭的身影徹底走遠,君非離臉上再也沒有此前的平靜,他雙膝跪地,一臉的凄然。
千里之外的南疆,歸心似箭的衛崇榮看著眼前一樁接著一樁的雜事,腦袋快要炸了。
他原先以為,只要解決了圖朵,自己就算完事了,可是等他打下靜安城他才發現,這不是結束,而是個新的開始。
易州八郡好說,直接并入大衍領土,按照當年幽州和靈州的先例處理就行。瓊州四郡就麻煩了,他們幫人趕走了朱夏人,回頭自己把地占為己有,實在是于理不通,吃相過于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