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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的性子有多倔強,只看他和衛夙的對持就能了解一二,可就是他,也沒扛過宗正卿的壓力,衛明再一勸說,就屈服了。
☆、第027章 君情
衛崇榮見不得衛昭悶悶不樂的表情,想辦法逗他開心,誰知衛昭意興闌珊,壓根兒不想搭理他。
“爹爹,你好歹說句話嘛!”自從那日被元康公主派人接進宮,衛崇榮就跟著衛昭住在他舊日在宮中的住處,永福宮。
永福宮位于未央宮右側,屬東六宮。按照最初的規劃,東六宮是正三品以上君侍的住處,與其相對應的,西六宮則是正三品以上嬪妃的住處,涇渭分明,互不往來。
但實際上,距離紫宸宮和未央宮最近的永壽宮和永福宮,往往成為各路王爺在宮中的臨時住處,如太宗年間的雍王,世宗年間的長寧王,以及憲宗年間的齊王。
衛昭懶懶看他一眼,索然道:“出去玩去,別煩我!”宗正寺那群老家伙,每天正事不做,專門和他過不去,就連父皇也是支持他們的,衛昭越想越不忿。
衛崇榮知道衛昭還在計較自己的名字,晃著他的胳膊撒嬌道:“可是沒人陪我玩。”
比起扶余的王宮,大衍的皇宮不知大了多少倍,單是衛昭的永福宮,就能直接碾壓對手。只是宮里的人,衛崇榮大都不認識,且有正事在身,他就顯得很無聊了。
衛昭可能也是覺得對兒子的態度兇了點,就從軟榻上坐起身,柔聲道:“榮兒,你想去哪里玩?”
衛崇榮不是很能接受“榮兒”這個稱謂,但是衛昭不喜歡“崇”字,“阿榮”叫起來又感覺怪怪的,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看著衛昭,問道:“爹爹,我們能出宮嗎?”
陡然聽到兒子說要出宮,衛昭怔愣了下,隨即問道:“榮兒,你是想要出宮去玩,還是想要搬到宮外去住?”
衛崇榮愕然睜大眼睛,沒想到這句話竟然有兩種解讀方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遂道:“爹爹,我既想出宮去玩,也想到宮外去住。”
前世,衛崇榮大半輩子都是在宮里度過的,留下的盡是些不美好的記憶,如果有可能,他當然不想在宮里住,即使衛昭的永福宮,比他以前住過的地方要精致華麗許多。
衛昭想了想,肯定道:“榮兒,你要出去玩,我們現在就能走,可你要是想出去住,估計就得等段時間了。待會兒回宮,我去問問母后,我的府邸什么時候能收拾好。”
“呃?!”衛崇榮目瞪口呆,他就是隨便問問而已,并未想到衛昭真的會有出宮的計劃,而且他不是說自己在宮外沒有府邸么,怎么突然又有了。
衛昭根本不看衛崇榮驚愕的表情,接著道:“當年出征扶余之前,父皇就讓工部的人給我修建王府了,等我回來,便能就藩。”
“就藩?!”衛崇榮已經跟不上衛昭的思路了,這都哪兒跟哪兒,皇子就藩的規矩,他又不是不知道。
對大衍的皇子來說,就藩既是好事,又是壞事。此事的好處在于,你的人身安全從此有了保障,而壞處則是,就此遠離大衍的政治中心,只能當個逍遙度日的富家翁了。
要知道,大衍的親王、郡王對封地的政權、軍權,都是不能插足的,他們唯一能享受的,就是封地的賦稅,住在京城還是封地,其實并無區別。但是太丨祖皇帝曾有明言,皇子除非在朝任職的,否則元服之后,成親之前,必須就藩,不得違背。
衛昭少年從軍,一心想要建功立業,而且他和赫連濯,還有尚未了結的恩怨,他怎么可能去就藩,從此放棄前程和仇恨。
衛昭見衛崇榮懵住了,不由失笑,逗他道:“榮兒,你想到什么了,嚇得傻乎乎的?”
衛崇榮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忙問道:“爹爹,我們要去哪里?”話剛說完,他就想罵自己笨蛋,衛昭能去哪里就藩,他是秦王,他的封地直接都把渝京圍起來了好不好。
大衍開國近三百年,只有兩位皇子的封地是在京畿重地附近。一位是開國皇帝衛律和孝烈高皇后的獨子,雍王衛胤。太丨祖、太宗兩朝,雍王權傾天下,勢不可擋,死后陪葬昭陵,哀榮無限。
而另一位,就是衛昭了。只看當今太子對他的疼愛程度,就能想象出他未來的權勢,絕不會亞于昔年的雍王。畢竟,太宗皇帝和雍王分別是前后兩任皇后之子,而衛明、衛昭,卻是同胞兄弟。
滿意地看著衛崇榮一臉懊惱的表情,心情大好的衛昭笑道:“我們能去哪里,爹爹的王府就在尚冠里,若是時間來得及,我們等下可以先去看看。”
衛崇榮不高興地鼓了鼓臉頰,心想衛昭這是什么習慣,沒事竟然戲耍兒子,很好玩么?
衛昭讓人跟皇后打了聲招呼,就帶著衛崇榮出宮了。他們是微服出行的,身邊連個侍從都沒帶,讓不習慣被人跟隨的衛崇榮心情有所好轉。
“爹爹,你要帶我去哪里玩?”手里舉著一串衛昭強行塞過來的糖葫蘆,衛崇榮沒話找話說,他在渝京生活了近二十年,豈能看不出來,衛昭帶著他走的,是去昭陽侯府方向的路。
衛昭可不像他兒子那樣矜持,三下五除二就把手上的一串糖葫蘆吞下肚了,拍拍手回答道:“我們到昭陽侯府,看看情兒去。”
衛崇榮了然地點點頭。從他們進京起,就聽說君情身體不好,衛昭還說過要去看他,但是住在長寧王府的半個月,衛昭壓根兒就沒出過門。之后衛昭回宮,隨即就是大病一場,差點喪命,君情竟然也沒進宮看過他,如果不是病得厲害,以他和衛昭的交情,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可是看衛昭臉上的表情,又是毫無憂色,衛崇榮就有點看不懂了。
兩人往前走了不遠,衛昭又看上了五味齋的酥糖,他問衛崇榮:“榮兒,這家店的酥糖特別好吃,我們買點嘗嘗?”說完不等衛崇榮回答,就直接排隊去了。
衛崇榮拿著好容易吃下去一顆的糖葫蘆,面上的表情快要崩潰了,誰能告訴他,衛昭為何對甜食如此情有獨鐘,他一點都不喜歡吃甜食好不好,又甜又膩,難受死了。
衛昭買好酥糖回來,看到衛崇榮的糖葫蘆只吃了一顆,很不爽地瞥了他一眼。衛崇榮眨眨眼,委屈道:“爹爹,牙疼,我不想吃糖了。”
衛昭不說話,伸手接過衛崇榮手上的糖葫蘆,幫他吃掉了。于是衛崇榮就在想,衛昭小時候,為了保住他的牙齒,皇帝和皇后肯定頭痛死了,這些年在扶余,也真是難為他了。
昭陽侯府毗鄰皇城,從白虎門出來不遠就到了,位置相當不錯,和長寧王府隔得也不遠。由于君華的緣故,衛崇榮以前來過侯府幾次,對此并不陌生。
故地重游,看著美輪美奐,除了儀制所限比起宮里也是絲毫不差的昭陽侯府,衛崇榮必須承認,衛夙對君臨的偏愛,遠非常人能及,就是衛明和衛昭,也未必比得過他。
除了開國時的四王八公,在大衍皇朝,能靠軍功取得的最高爵位便是侯爵。不過同是侯爵,也有食邑數量的差異,最少的只有幾百戶,大多數人是在一兩千戶,只有昭陽侯,是罕見的萬戶侯。
君臨在世的時候,昭陽侯的食邑從最初的八百戶,一路往上增長,最終達到兩萬三千戶。君臨不幸病逝,年僅三歲的獨子君情襲爵,衛夙把對君臨的喜愛,全部轉移到了君情身上。
從小跟衛昭一起養在皇后身邊就不說了,衛夙生怕在錢銀上委屈了君情,不斷找各種理由給他加封,到君情從宮里出來,他的食邑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三萬戶,這是大衍開國至今從未有過的。
衛崇榮很清楚,這還不是君家最鼎盛的時候,衛夙駕崩前,君情的獨子君華尚不滿八歲,他不但下令把昭陽侯的食邑加到三萬六千戶,還告誡衛陽,不得以任何理由削減君家的食邑數量。
衛陽始終對君華耿耿于懷,這些不能不說是原因。衛崇榮一邊回憶往事一邊跟著衛昭往里走,由于太過入神,竟連什么時候停下來的,也沒留意到。
忽然間,他感覺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猛然抬頭,就看到衛昭正瞪著自己,嘴上吩咐道:“榮兒,還不見過昭陽侯?”
衛崇榮轉過身,看到一張和記憶中的君華有幾分相似,但比他更冷淡的容顏,忙道:“見過昭陽侯。”按照輩分,他該管君情叫表兄的,不過衛昭沒說,他也就當不知道。
君情微微頷首,轉而對衛昭道:“不像你,眼睛特別不像。”衛昭無語望天,翻出大片的眼白對著君情。
衛崇榮打過招呼,就把視線收回來,不然老是仰著頭,脖子很累的。以衛崇榮目前的身高,平視出去正好看到衛昭等人的腰腹,他恍惚覺得哪里不對。
再一細看,他頓時悟了,不對的地方是君情的肚子,似乎有點微微隆起,跟他高挑纖細的身型很不相稱,而且算算日子,君華也該在他母親的肚子里了。
衛崇榮沒想到的是,君華所謂的母不詳,其實應該是父不詳才對,因為他是君情親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