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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亮麗的女子又在心里撕扯起來,她注定是他一生的夢魘。即使會痛,也沒想過要忘記。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思緒萬千,輾轉反側,許是疲倦的原因,倒也慢慢生起些睡意,迷迷糊糊間,臉上吹來一陣幽香,心覺有異,偏眼皮似有千斤重。
是夢吧,連舒易很有做噩夢的經驗,每次夢里一驚一乍,卻總醒不過來。
他翻了個身,卻像壓到了什么東西,軟軟的,還有些溫熱。本能地伸手一推,紋絲不動,觸手柔軟,還微微地起伏著。
這感覺過于真實,連舒易嚇得一激靈,醒了,只見身旁不知何時躺了一名女子,正自埋頭酣睡,看不見容貌,當即一巴掌拍她腦門上。
女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是誰,”連舒易抓著她的肩膀就是一頓晃,“怎么在我的榻上?”
女子也驚醒過來,滿臉茫然望向連舒易。她的臉上涂滿了粉,像一面粉刷過的墻。
“非禮呀!”
尖叫聲中,連舒易臉上清脆地響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而那女子就這么穿著睡衣,赤著腳下床,往門外溜了。
連舒易摸了摸臉頰,也懶得計較,倒頭欲繼續睡,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聽說,這客棧鬧鬼喲。”腦海中又響起斗笠女子的聲音,令他不寒而栗。
莫非,真的有......
還是有人飲酒作樂,喝醉找錯了房間?嗯,肯定是后者。
想著想著,忽覺臉上一陣濕熱,這回他馬上睜開了眼,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丹鳳眼斜斜上挑,泛出凌厲神采,臉色蒼白透明,愈發強調鮮艷的紅唇,烏黑亮澤的長發披散下,卻是一張妖冶異常,攝人神魄的女子容顏,美艷如傳聞中的女鬼。
還沒來得及動作,更詭異的事發生了:只見那女鬼竟憑空漂起,袍袖鼓脹,衣袂翻飛。
“有鬼!”剛喊出聲,那女鬼已然飄出房門,倏忽不見。
萬籟俱寂,恍如夢中。
連舒易哪敢再睡,一骨碌爬起身來,重重關上門,又把房內的桌子搬過去壓住,這才躺回榻上。直到雞鳴時分,也不知有沒有睡著過。
不知過了多久,車夫開始叫門,將一行人集合起來,準備啟程。這時天已微亮,客棧里又有了生氣。走到大堂時,一對男女正在前方過道中,男子蟒袍玉帶,面相周正,身材略微發福,看去潑天富貴,懷里依偎著一名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卻是舊相識,同村男子無論老少,都視之為夢中情人的女子-孔春萌。
連舒易愣住了,貴氣逼人之下,自慚形穢,竟不敢上前。
孔春萌眼波流轉,用余光瞥見了連舒易,抿嘴一笑,招呼道:“小易,你怎么在這。”末了,向柜臺喊道,“掌柜的,這一些士兵的賬,我付了。”
“是,六姨太。”掌柜應了聲。
富貴男子臉色略有不悅,低聲道:“攀扯些窮親戚做什么,我倒不是心疼錢。”是對孔春萌說的,但眾人都聽見了。
連舒易頓覺尷尬,無地自容,只好賠笑著,期期艾艾地說道:“那.......太、太感謝了。”一聲“萌萌”終究沒喊出口,那是她孩提時的昵稱。
這時,懷里忽然撞進來一個人,軟玉溫香滿懷,低眼一瞧,是那斗笠女子。
富貴男子剎時臉色大變,忙不迭推開孔春萌,向連舒易拱手作揖道:“下官塵荒府同知朱宏,恕下官有眼無珠,多有得罪怠慢,還望海涵。”
前倨后恭,轉變之大,弄得連舒易如墮五里霧中,也不便推開斗笠女子,只好順坡下驢:“在下連舒易。”
朱宏聞言一怔,拼命在大腦中搜尋自己所認識的達官貴人之名,結果自然是查無此人。
他尷尬地陪笑道:“下官見識短淺,不識尊駕。此處往前便是塵荒府鎮,萬望撥冗前來,容我為尊駕接風洗塵,設宴謝罪。”
“不敢不敢。”連舒易說的是真心話,他鄉巴佬一個,厭煩禮數,當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好,省的麻煩。話說這斗笠女子究竟何方神圣,竟令同知大人曲意逢迎?
斗笠女子仰起頭看向連舒易,悄悄挽起帽沿,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
卻是昨夜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