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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展行怒喝一聲,喉嚨嗆了口血,令他一下倒在地上。他死灰一樣的眼睛里還跳躍著火星,“不可能……他不會騙我……”
段崇神色一厲:“他?他是誰?”
展行看著昏迷過去的傅成璧,驀地失笑幾聲,笑聲越來越大,絕望的淚淌了滿面。
段崇再問:“誰指使你?”
展行拄著刀站起來,歪著頭看向段崇,咧開嘴笑,齒間全是血沫。
段崇逼近一步:“是誰?”
展行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就轉身如行尸走肉般往墓室內走去。
“展行!”段崇喊道。
轟地一聲,石門砸入地面,瞬間裂開數道碎痕。
也不知展行觸動了甚么機關,頭頂上方開始簌簌掉下灰塵來,眼見就要塌方。
石門緊閉,段崇已無暇再去捉拿展行。他咬了咬牙,抱緊傅成璧迅速往出口處逃去。
身后開始塌陷,塵土飛揚,越迫越緊。段崇提息縱行,施展的輕功如踏凌霄、掠長空,迅疾地跑出了暗道出口。
熒熒火光照得段崇眼前一白,霜涼的夜風呼嘯而過,他只下意識地將傅成璧抱得更緊。
楊世忠、孟大洪在外接應:“魁君!”
“我來……”楊世忠上前一步,他想從段崇手中接過傅成璧,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過。
段崇說:“展行將自己關在了墓室里,我刺過他一劍,但不能確保死亡。你去找來長公主陵的構造圖,再去問那些守陵人,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出路。”
楊世忠點頭領命,卻仍有些詫異。他與段崇認識多年,若段崇真起了殺心,對方必死無疑,怎么這次會讓展行有生還的余地?
不及細想此事,正見段崇往云林苑走去,忙叫住他:“此事驚動了宮里,皇上派人宣您入宮。”
段崇臉色沉了沉,甚么也沒說。
回到云林苑,段崇將傅成璧交給虞君,令她負責將其送回武安侯府。他臨了還特意囑咐了一句:“切勿聲張。”
宮里派來宣旨的公公正坐在正位上,見了段崇來,傲慢地行了個禮。
他的聲音尖細刺耳,說:“大晚上的,糾結江湖幫派來鬧大長公主的陵。段大人,您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段崇眼神寒砭入骨,“此事本官會向皇上解釋,不勞公公過問。”
這太監登時翹著蘭花指向段崇,怒道:“你別仗著有圣上恩寵就目中無人!未經旨意,私入皇陵,你犯得可是砍頭的死罪!”
這話音剛落,就被鋒銳的劍指住了喉嚨,頸間涼意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段崇挑釁性地轉了轉劍尖兒,有些漫不經心地說:“你再敢出一聲,我就殺了你。”
公公一下慌了,止不住地哆嗦著,“你、你”著卻說不成話。
段崇冷笑一聲,利落地將劍收回了鞘,只匆匆交代好善后事宜,便入宮回稟情況去了。
政成殿內,燈火通明。
文宣帝半夜被擾起了身,此刻正是頭痛不已。太監通傳段崇覲見,他自然沒甚么好臉色,讓段崇在外跪了良久,才宣他入殿中回話。
“臣段崇,拜見皇上。”
文宣帝一折子砸到他的身邊,斥道:“你簡直放肆!”
段崇躬也不辯解甚么,躬身回道:“臣知罪。”
“你最好已經想好怎么為自己開罪了,不然今日朕就砍了你的腦袋!”
段崇叩首,將罐中骨一案簡潔明了地交代清楚。期間為傅成璧清名著想,只說了展行挾持一名人質入內,這才有了私入大長公主陵墓的事。
文宣帝聽著,眉頭越皺越深,慢慢念了一句“展行”的名字。他似乎想到甚么,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很久,文宣帝才說:“既然展行已死,那么靜儀的案子就到此為止了。私闖皇陵,罪該萬死,但念及你是為捉拿兇手、解救人質,則……功過相抵,只罰俸半年,小懲大誡。”
“謝皇上。”
文宣帝揉著發疼的額頭,擺擺手道:“去罷。”
段崇覺得有些疑惑,但又沒能抓住這一時反常,只默聲退下。
出了宮后,段崇牽著馬走在永無邊際的黑夜當中,寒風灌入他的袖中,冷冷的溫度也讓他的思緒慢慢平靜下來。
此案時至今日已算有了結果,可很多地方仍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疑點。
那個將起死回生的方法告訴展行的人是誰?他知道這是個騙局,他之所以會告訴展行這個仿佛,是想……利用展行。目的呢?目的何在?
他的目的絕非是長公主。難道是春華坊的妓女?可是這些官妓能與人有甚么深仇大恨?
段崇暗自搖了搖頭,一時想不通答案。
而且今日展行無聲無息地盜走作為證物的骨頭,是為了用這七名女子的骸骨代替墓室中長公主的骸骨。若他一開始就存了偷盜之心,又何苦再殺一名牡丹樓的妓女懷鶯?
還是他原本是要打算開始殺人,重新收集骨頭,但期間發生了一件事,或者一個人令他改變了主意。
那這個因素又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