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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璧輕輕擁起玉壺,拍撫著她的背,道:“這一遭也是讓你看清楚我在京中的處境,只盼你以后行事更要謹慎沉穩,不要輕易招惹是非。肝腦涂地的話也不許再說,你打小跟著我,我將你視作姊妹。你若是有個萬一,我才真成了無依無靠的人。”
玉壺方才還哭得隱忍克制,此番聽傅成璧一席肺腑之言,伏在她的肩膀上失聲慟哭不已。
眼見著夜風涼了,玉壺不敢再讓傅成璧站在外頭受寒,趕忙服侍著她回房休息。
府上奴才請了郎中來看,郎中把過脈后,只道是體內迷魂散的藥力未去,喝些養氣凝神的湯藥就無礙了,這下眾人才真正放下了心。
待房間里安靜下來,玉壺在一旁喂著傅成璧喝藥,輕聲問道:“姑娘可有何打算?”
傅成璧知道玉壺在問如何對付長公主府的事,恐她背地里自己打主意,就如實說道:“有今日之事,就可見盧子俊食色成性,要想抓他的把柄不是甚么難事。只是現在六扇門在調查長公主府,一旦生亂,難保潛伏在暗處的真兇不會乘機逃了。”
玉壺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是不該急于一時,先按兵不動,且看段大人能查出甚么來。若那歹徒真在長公主府上,盧子俊和章氏必定脫不開干系,左右會惹一身騷,屆時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能說出這樣的話,已不是意氣使然。傅成璧看著玉壺清秀蒼白的容色,自知她早晚都會成長起來,長成她都不了解的樣子。前生傅成璧曾很佩服她的膽量,她竟然有自信做好那些事,無一不縝密,無一不勇敢。
正是她的這份勇氣,才支撐傅成璧在后宮中踽踽獨行多年。
看著眼前還尚存稚氣的玉壺,她心中悲戚交疊而至,伸手為玉壺捋了捋鬢邊凌亂的頭發,說:“你也受了不小的驚嚇,一會兒好好睡一覺。”
玉壺笑著蹭了蹭她的手,輕道:“姑娘才要好好休息。今晚該奴婢守夜,奴婢就在外間睡。”
玉壺替她掩好了被角,放下紗帳,掌著燈將屋中的蠟燭一一吹滅,才坐到外間的榻上休息。她獨自守著一盞燈,看著燈芯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目色遙遠又空茫,仿佛在暗暗盤算著甚么。
這頭武安侯府風雨寧靜,長公主府的人卻是通宵達旦,徹夜未眠。
派去追的護院奴才回來跟章氏稟報,說救走傅成璧的人乃是六扇門的魁首段崇。
而無故消失的展行帶著一身傷回府,則辯白說自己與段崇交了手,意圖奪傅成璧回來,但力不能及,才教他們逃脫了,如此才在章氏面前擺脫了自己的嫌疑。
盧子俊回府后就聽說了這等糟心事,一時急怒狠打了章氏一巴掌,怒道:“都是你這賤婦出得餿主意!我就說不成、不成!這回好了,這是讓傅成璧跑了,改明兒讓皇上知道,咱們都完了!”
章氏怎能想到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這段崇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閻王,只判生死,一心撲在六扇門里,何以就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傅成璧出頭?
盧子俊叱罵道:“要是皇上問起罪來,你只說你自己的主意,別將我扯進來!”
這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了?章氏心冷得都快要裂開了,眼睛止不住地掉淚,卻沒哭出一聲。
盧子俊往日里見她哭,總是十分憐愛;今日禍事在頭,再對她提不起半分憐惜之心。但也沒再繼續指著她罵,只捱不住地嘆起氣來。
章氏擦去臉上的淚,口吻沒有波瀾:“賤妾福薄,能得夫君這幾年的垂愛已是心滿意足。賤妾本是想成夫君美事,卻作了惡果,乃是賤妾自作自受。若皇上真問其罪來,賤妾一力承擔,必定不會牽連到夫君。”
盧子俊唉聲嘆道:“現在說這些有甚么用!”
章氏說:“賤妾會與府上的下人串好供詞,若此事真告到御前去,咱們咬定是傅成璧有意勾引在先,一時也讓她沒個辯法。”
盧子俊急道:“這能成么?”
“皇上與她雖是舅甥女的關系,但畢竟不是在眼皮子底下生養的,這傅成璧長得媚,跟個妖精似的,皇上還不一定會信誰。況且,若傅成璧是個聰明的,能衡量出其中利害,定會藏著不說。這等事鬧得人盡皆知,只會壞了她的名節,以后想嫁個好人家都難。”
盧子俊一聽覺得有幾番道理,咽了口氣才將心頭急火壓下來。他轉眼看見章氏紅腫的半張臉,不禁有些愧疚,趕忙將她扶到椅子中去,伏在她的膝頭低哄著說:“都落到這般田地,你都肯為我著想……方才是我一時急昏了腦袋,你打我罵我,給自己出氣罷!”
他捉著章氏的手往臉上打,愧然道:“我糊涂!我混賬!”
章氏羞惱,掙著手輕捶了盧子俊幾下。盧子俊佯裝吃痛,“噯呦”直叫,神態夸張又滑稽。章氏見了破涕而笑,不禁嗔道:“妾身一顆心都托給了夫君,任你傷得千瘡百孔,妾身又有甚么辦法呢?”
“只此一次,再不會了,再不會了。”盧子俊親吻著她的手指,連連保證道。
……
當日段崇將傅成璧送回府上,并沒有著急回到六扇門中,而是守在了武安侯府附近。
他不知道傅成璧能和長公主府的人結下甚么仇怨,但對方又是下藥又是派人捉拿,用如此手段欺負一個弱女子,實在卑劣至極。
他恐長公主府的人不肯善罷甘休,再起歹心,就索性轉進武安侯府一旁的巷子里,準備在此守上一夜,等到了天亮再派六扇門的人來保護她。
這廝夜深人靜,遙遙明月將段崇如松山的身影照得很長很長。
他抱劍靜立,閉目養神,耳朵將八方風聲都聽進心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晚間的風徐徐拂來,段崇身披著的鶴紋風袍被徐風輕然揚起一角,漸起寒意。靜謐的巷子中驀然響起清脆的鈴鐺響,叮呤叮呤,越來越近。
“你失約了。”
聲音縹緲,但有著勝過月霜的寒意。
第11章 復活
段崇睜開眼看向提著風燈、裊裊而立的夜羅剎,靜默半晌,說:“實有要事在身。若你真知道關于‘骨醉’的傳聞,在這里也可以說。”
夜羅剎有些落寞,“你以前是個信守承諾的君子,答應別人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我從來都不是君子。”
倏爾,段崇沉靜如水的眸中泛起了一絲陰戾,質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藍婆子敢在京城安插眼線?”
“你知道我的嗅覺異于常人。我記著你身上的味道……不同于任何一個男人……”
夜羅剎身為苗教的圣女,天生嗅覺敏銳過人,能聞到許多別人聞不到的東西,有時候是味道,有時候是人心。能循著氣味找來,卻也不是甚么難事,就是要費些工夫。
夜羅剎緩緩地靠近他,說:“我等了你一天,你沒有來;我來尋你,可你連句解釋都沒有,就要像審犯人一樣地質問我……段郎,你無情起來就是這樣傷人心的?”
段崇實在不想再與夜羅剎有任何糾纏,冷聲說道:“夠了。跟藍婆子回苗疆去,不要再來中原惹是生非,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