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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皇帝仰躺在寢殿中的龍榻上,認真思考繼承人的問題。他知道秦王趙霄急功近利,不堪重用,但他沒有想到趙霄居然為了一己私利,對自己的兄長痛下殺手。
即便沒有了林勛,也還有東宮太子。這些年,他與太子明爭暗斗,卻多是政治上的手段,并沒有使過這樣陰毒的招數。恐怕暗中有人誤導。但大錯已鑄成,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近來樞密使王贊接連被言官彈劾,已然被停職調查,這么大的事情,王賢妃居然一點動作都沒有,恐怕也是沒有臉面過來求情了吧?趁此機會,肅清王贊的勢力,多給一些年輕的朝官機會。
真宗看了看手里兩顆林勛送的玉球,嚴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時,童玉跑到真宗身旁說:“皇上,燕王殿下求見?!?
真宗立刻坐起來:“宣?!?
林勛快步走進來,請安之后,直接跪在地上說:“父皇,近日發生了一些事,兒臣需要向您稟報。”
真宗皇帝點頭示意他說,他便把皇后當年如何陷害綺羅,及至近日的種種,還有下令女官謀害綺羅和她腹中胎兒的事一一道了出來。他說得很慢,怕真宗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真宗果然只抓住了幾個重點:“你的意思是朱氏并沒有死?你們在揚州重遇,她還懷了你的孩子。而皇后要身邊的女官前去殺害她們母子?”
“是的。那女官春華現在就押在殿外,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林勛匍匐在地上。他認祖歸宗之后,很快就調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當年自己的母親瘋掉也十分蹊蹺。趙家與當年皇宮中制藥的太醫有過硬的交情,所以皇后手中有逍遙散,軟筋散還有合歡散的藥方并不奇怪。她這些年就是一次次用這些藥方來害人的。
只不過后來這些藥都被列為宮中的禁藥,不能再隨便拿出來。
“豈有此理!”真宗皇帝拍了下幾案,對童玉說,“你派幾個人去把皇后給朕帶來!”
童玉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知道皇后今天只怕是躲不過去了,就命兩名太監去坤和宮請人。
坤和宮的寢殿里,趙皇后坐在銅鏡前梳妝,戴上漂亮的東珠花冠,又抹了胭脂,仔細看銅鏡中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容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已經快要不認識自己。
宮女跪在她身旁說:“娘娘,春華姑姑沒有回來,想必是事情出了紕漏,您還是想辦法……”逃走那兩個字,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但憑借皇上一直以來對皇后的成見,以及對燕王的偏愛,只怕……此事燕王和皇上都不會作罷。
“而且剛剛大殿那邊,童玉公公也提前派人來傳過消息,只怕皇上那邊馬上要來人了……”
“慌什么?來了便來了?!?
趙笙才說完,便有另外的宮女跑進來,面露懼色:“娘娘,皇上那邊來了兩位公公,要您去大殿那邊……”
趙笙的表情平淡無波,最后看了看眼銅鏡中的自己,左右照了照,然后起身站起來:“走吧。”
她出了坤和宮,沒有要步輦,而是步行在這座宮殿里頭。她爭了近半生,爭到了皇后的位置,為兒子爭到了太子的位置,沒成想到頭來,還是棋差一招,沒能把最大的障礙給除掉,反而露了把柄給對方。她是有些急了,但近來朝堂上的波蕩,還有圣意的動搖,都沒有留給她太多的時間。
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放手一搏而已。只要除掉了這個障礙,哪怕搭上自己,太子也可以高枕無憂。
可沒想到,事與愿違。也許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天定。
她走到真宗的寢殿之外,看到春華全身被縛,嘴里塞著布,跪在殿外,由霍然看管著。春華看見趙笙,身體往前傾了傾,趙笙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她的臉,然后正視前方。
真宗看著趙笙一身華服朝自己走過來,儀態端方,仿佛一如年輕時那么驕傲。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她的驕傲和不服輸,她突兀地闖入他的生命,將他的人生全部打亂。這么多年與其說是勉強維持夫妻的關系,倒不如說是迫于趙家的壓力,一直在忍耐。忍到了今日,也算是到頭了。
趙笙也知道皇帝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還沒等真宗發話,便跪在地上說:“事情是臣妾做的,臣妾認了,與旁人無關。還請皇上處罰臣妾,不要再追究別人?!彼娴睦哿耍辉僭敢鉃榱艘粋€不愛自己的男人,掙扎求存。唯一的憂慮,便是太子了。
林勛沒想到皇后認罪認得這么爽快,不由地側頭看著她。
“你怕朕追究誰,太子么?”真宗冷冷地問道。
趙笙平靜無波的表情總算有了松動,她抿著嘴角看向真宗:“臣妾所為,太子并不知情,何況他人都不在京中。皇上不要忘記了,太子也是您的親生骨肉?!?
她說最后四個字的時候,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仿佛用盡了此生最后的感情。
真宗的手臂靠在方枕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又恨又畏的女人,緩緩道:“其它人先退下,朕有些話單獨要對皇后說?!?
林勛依言起身,與童玉等人一起退到殿外。霍然以為是要提審春華,正要把春華從地上拉起來,林勛卻擺手示意他不用動?;羧徊幻魉?,童玉道:“皇后娘娘已經承認了,所以不用再審問了?!?
霍然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皇后居然這么痛快地承認了。謀害皇孫的罪名,雖不能讓她死……也足夠廢了她。
林勛站在云階之上,俯瞰著整個皇城,漸漸從心底里升起了疲憊。他的身份是沒辦法選擇的。然而皇室中的人,生而就像搶食的魚兒,一旦不爭不搶,不是被對手裹食下腹,便是被活活地餓死,永無安寧的一日。
他當初在西夏的時候,親眼看到李寧令和武烈皇帝父子相殘,最后兩敗俱傷。如果可以,他不想與自己的骨肉至親為敵,雖然在他的心里,他們可能更多的只是象征性存在的意義,比如那素未謀面的母親,還有對他疼愛有加的皇帝。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一直都是林勛而不是燕王趙霦。
過了一會兒,殿內始終平靜,沒有發生激烈的爭吵。這應該是帝后這么多年來,最平心靜氣說話的一次。然后真宗皇帝喚了都承旨來,準備擬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修文修著就沒靈感了,卡文卡到現在。大概一百五十章左右完結,正在收尾。番外寫誰呢!
☆、第136章 心中丘壑
都承旨跪于案后,看了一眼跪在殿上神色平靜的皇后,心中有數,執筆蘸墨。
真宗皇帝徐徐念道:“皇后趙氏自入主中宮,癖嗜奢侈,凡諸服御,莫不以珠玉綺繡綴飾,膳時有一器非金者,則怫然不悅。每見貌少妍者,即憎惡,欲置之死……今查其弄權后宮,威脅命婦,謀毒皇孫,實數十惡不赦?!?
趙笙的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都記在心里,等的就是要跟她清算的一日。這么看來,自己這個皇后做的也并不是可有可無,至少在皇帝心里,還留下過一星半點的痕跡。哪怕那些痕跡都與美好無關,也足夠回憶了。
都承旨一邊寫,一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看這樣子,皇上是要廢后了?或者……干脆直接一杯毒酒賜死?可是廢后,難道僅憑一紙詔書,不會引得滿堂非議?
真宗皇帝忽然停下來,看向趙笙。都承旨以為他改變主意,正要擱筆,卻聽皇帝問道:“朕問你,雅盈當年可是你害的?燕王在西夏之時,可是你派人刺殺的?”
趙笙朗聲答道:“非臣妾所為。”
真宗瞇起眼睛,仿佛在思量趙笙所說的話有幾分真假。事到如今,她也沒有說謊的必要了吧?如果不是她還會有誰?若不是她,貶為庶人,歸于娘家,是不是有些過分了……真宗正陷于迷思,童玉在殿外高聲說:“皇上,蘇宰相,曹大人和趙大人等幾位重臣進宮了,現跪在殿外求見?!?
真宗哼了聲,知道肯定是內宮有人走漏了風聲,這些大臣知道他要廢后,特意趕來勸諫了??山裉烊螒{誰也無法改變他的心意。
“宣他們進來!”真宗吩咐道。
蘇行知等人躬身入殿,看到殿中的情景,心下已經了然,紛紛跪于趙笙之后,齊聲道:“廢后之事,請皇上三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