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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需處雖然沒有賬房和人事那般要緊,可府中的物品往來都在那處,平日也能撈不少好處。羅氏暗暗地想,果然親生的兒子娶的媳婦,待遇就是不一樣。
嘉康原本倒是沒想著讓綺羅這么快參與管家。一來侯府各項進賬來往的確繁冗,綺羅跟林勛新婚燕爾的,只怕想多膩在一起。二來綺羅年紀的確是小,在下人面前也立不起來。可嘉康聽到丫環說成親幾日,綺羅都沒有陪著林勛去練武,驕縱得很,心里便不是太舒服,就想給她立立規矩。已經嫁給人做妻子了,不能再像在娘家時一樣嬌氣。
綺羅也沒有料到嘉康郡主會做這個決定,她原本是想今日把自己的嫁妝盤點一下,看看鋪子,這下只能跟著羅氏去內需處。一路上,羅氏跟她說了府中的幾處要緊的地方,內需處便是其中之一。這里的管事姓姚,五十上下,小個子,穿著一身灰布的圓領小袖長衣,穿著練鞋,笑瞇瞇地:“大夫人今日來得好早。這位是……”他還沒有見過綺羅,自然是不識得的。
“這位是三夫人,以后庫房的事情就由她管著了。”羅氏介紹道。
姚管事連忙行了個禮,不禁多看了幾眼綺羅。原來這位就是侯夫人?果然是個貌若天仙的,只是瞧著年紀很小,郡主這么快就讓她管事了?羅氏給他使了個眼色,正色道:“我還有事要忙,內需處的事情就由你向三夫人稟明吧。”
“小的明白了。”姚管事躬身道。
羅氏又跟綺羅交代了一下,才帶著丫環離去。她的確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沒有太多時間耽擱。
姚管事把綺羅領到一處院子里,指著每一排廂房跟她說:“東邊呢是放宮中賞賜的珍品,平日都是上鎖的。這北邊呢,放著生活用的器皿擺件家具還有四季布匹,平日府里哪一處要東西了,登記一下就可以拿走。西邊呢,放著藥材和一些補品。日常的食材呢都是歸大廚房那邊管,我們這里是不經手的。”
綺羅邊聽邊點頭,一個內需處就已經有不少的名堂,如果加上賬房,人事處,大廚房,那一天時間還真是忙不過來。她有些佩服羅氏了,從前在家里的時候,她覺得管家也不是什么難事,但拿來跟侯府一比,那真是微不足道了。
綺羅向姚管事要了進出的賬本翻了翻,半個月就有厚厚的一本,看起來極為費神。姚管事耐心地給她講解:“這您一時半會弄不明白也沒有關系,往后我每天都向您說一些,時日久了,也就上手了。”
看來她要學的東西還很多,真要管起家來,怕是學畫的時間都沒有了。
中午的時候,綺羅才回去,因為坐久了脖子有些酸疼。經過花園的時候,她看見林驍在和幾個下人踢蹴鞠玩,忍不住停下來看了會兒。她前世今生跟兄弟姐妹都沒什么緣分,國公府里比她小的就一個朱景啟,從小就不對盤,更沒有往來。前世江文巧生的那個弟弟就更不用提了。她其實是很喜歡小孩子的。
林驍也有十歲了,并不能算小孩子,應該算是個少年,長得很挺拔清秀,踢蹴鞠十分靈活,那球就跟長在他身上一樣。綺羅記得前世林勛因為沒有親生的兒子,便很是重視林驍。后來還給他請了世子的爵位。林驍也很爭氣,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侍郎,是林勛的左膀右臂。
有下人在林驍的耳邊說了話,林驍抱著鞠球向綺羅這邊看了過來。他原本應該是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綺羅,一下子就皺起眉頭,跟那天在觀德堂時初見的表現一樣。
綺羅原以為他是怕生,現在看來,卻是不喜歡自己的。
林驍帶著下人走過來向綺羅行禮:“三嬸娘。”他穿著褐色簟文錦做的袍子,十分名貴,小臉上都是汗,還有兩道黑印。綺羅拿出手帕要給他擦一擦,他卻厭惡地退后了一步:“三嬸娘,若是沒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綺羅看著他,有些無奈。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來:“驍兒。”
林驍的臉一下子亮了,扔了鞠球給身旁的人,就飛奔了過去:“三叔!”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系統,真是可以去shi了,每次到了點就打不開,不知道想干嘛,白眼。
☆、第79章 教育
林勛手里抱著林珊,沖綺羅點了點頭。
林珊的脖子上戴著赤金打造的長命鎖,穿著緋紅的襖裙,梳著雙丫髻,發髻上是珍珠的發箍。她窩在林勛的懷里,咬著自己的小拳頭,小臉紅撲撲的,眼角還掛著淚珠,小身子一抽一抽。
林勛拍著小丫頭的背,低聲安撫著,看到林驍跑過來,頓時板起臉。
林驍抬頭看著林勛,非但不怕,眼里就像落了無數的小星星,亮得發光。那是一種崇拜和依戀的目光,綺羅覺得很熟悉。
“珊兒說,你不帶她一起玩?”林勛低頭問。
林驍嫌棄地看了林珊一眼:“妹妹這么小,哪里會玩鞠球,球一到她那里她就嚇跑了。我讓她去練字,她又不聽。”
“哥哥壞!哥哥不帶我玩!”林珊嘟著嘴,轉身抱著林勛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三叔,我不要理哥哥了!”
林勛摸著林珊的后腦,對林驍說:“珊兒還小,你是兄長,凡事要多讓讓她,有點耐心,知道么?”
林驍遲疑著點了點頭,林勛的話他向來不敢忤逆的。他從小就沒有父親,林勛對于他來說如兄如父,像座高山一樣。他一直是以這個三叔為榜樣的。
“三叔,我已經把大經都學完了,先生夸我呢,您要不要考考我?”林驍去拉林勛的手,期待地問。
“不錯。你嬸娘也是熟讀經書之人,不若讓她考考你,我在旁邊聽著。”林勛這才看向站在旁邊的綺羅,林驍對她的敵意,他也感受到了。孩子的心最是單純直接,不知道誰在他耳邊說了什么。
林驍果然馬上皺起眉頭。
綺羅原是不想打擾他們叔侄的,聞言只能走了過去。想來侯府里成年的男人少,兩個孩子父親又都不在身邊,很自然地就把林勛看成了父親。林勛對他們也很是看重,兩個孩子的吃穿用度一看就是按照林勛的親生孩子來安排的。
綺羅對林驍笑:“既然你三叔要我考考你……那就說說大經里頭,你對哪本最熟?”
“您盡管考就是。”林驍的臉上有得意之色,先生都夸他是神童,還能被一個女人考倒了不成?他其實不太看得起女人,像他娘一樣,每天只知道陷在金帛之物里,有時他想跟她說說儒家的思想,說說孔孟之道,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那就考你《左傳》吧。”綺羅戲謔地看了林勛一眼,想了想問,“《鄭伯克段于鄢》講了個什么樣的故事?”
“這簡單。”林驍娓娓道來,“鄭莊公縱容其弟共叔段與其母武姜,其弟越發驕縱無度,于是欲奪他的國君之位,莊公便以此討伐共叔段,還把偏心的母親遷往穎地。后來經過潁考叔的勸說,母子倆重歸于好。”
綺羅點了點頭:“那大公子認為鄭莊公是個怎樣的人呢?”
林驍很自然連貫地說:“鄭莊公仁慈寬厚,面對共叔段的步步緊逼,一再忍讓。而且他是個大孝子,武姜十分偏心共叔段,從小就對他不公,但他最后還能放下恩怨,與她重歸于好。”
綺羅笑著對林勛說:“看來大公子的確是讀過《左傳》了。”
林勛好笑地看著她,不置可否,這句話顯然是有保留的。林珊抱著林勛,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想努力聽懂,奈何她年紀太小,一頭霧水。
林驍不滿道:“三嬸娘可是覺得我哪里說得不對么?”
“不能說不對,看法本來就是見仁見智。我認為鄭莊公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對他的弟弟是故意放縱,致使共叔段最后敢于謀反。而跟武姜的和解,也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孝的名聲。武姜因為生鄭莊公的時候難產而厭惡他,和共叔段共謀要殺死他,他怎么可能原諒這樣的母親?從這里恰好可以看到一個帝王的心機。”
林驍撇了撇嘴,這跟他的先生講得可完全不一樣啊!他求救地看向林勛,希望他給出個公平的評判,只聽林勛說:“你可知道,你嬸娘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就把儒家十三經都給讀熟了?”
十歲就讀完了十三經!這下林驍看綺羅的目光已經跟看怪物沒什么兩樣了。
林勛把林珊放在地上,讓林驍帶她去玩。等兩個孩子走遠了,林勛把綺羅摟到懷里,又好氣又好笑:“誰教你那么解讀《左傳》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