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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太君幾乎從未如此失態過,于是,狼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歉道:“老婦在大師面前失態了?!?
明海擺擺手。
小童拿了掃把過來,仔細清理地上的碎片。
花老太君滿頭大汗,坐回椅子里。
她怎能不驚訝呢?
妖神!
妖神不是都死絕了嗎?
怎么可能活著?
如果有存活的妖神,他們想做什么?妖神都是怪物,只吃人。如果,妖神真的留在世上,這天下,活人都不會有了。
“事態嚴峻?!泵骱5?,“那些人,居心叵測已久?!?
“大師?”
“實不相瞞,本人一樣,已是被那些人視為眼中釘了。因為,本人一直在努力嘗試讓凰主兒復活。只有凰主兒復活了,星辰逆轉,妖神才能被滅。”
花老太君心口撲通撲通跳。他說,他在意圖讓凰主兒復活??墒?,這凰主兒一旦重生,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大師?!被ɡ咸笆?,請問,“老婦一直不明,聽說大師從來不管世間塵事,不知為何救了老婦?”
明海望她一眼,道:“這正是我找你來的緣故,接下來,希望你能帶這孩子到一個地方。”
花木容見突然指到了自己,小顏一皺:他憑什么要聽這人的話!
花老太君同樣驚疑:“大師是指木木?”
“是的,這孩子一直不是做夢嗎?有人,在召喚他過去。他不能不去。”說完這話,明海起身,不容她再問的神態。
花老太君只得起身,帶孩子一塊行完禮,接著退了出去。
等他們祖孫倆離開之后,三門主悄聲無息地出現在明海面前,拱手:“主子,如果讓這孩子走,豈不是——”
“豈不是助了東陵天子想一統天下的意愿?”明海像是冷嘲熱諷地念著詞句。
三門主弓著腰,不敢接話。
過了良久,只聽明海像是自言自語吐出一聲:我這不是幫他,是在幫她。
隨之,明海揮了揮袖子:“你隨那孩子一齊去吧。憑那孩子一人,恐怕難過之前的關卡?!?
“知道了,主子?!比T主旋身,在凌霄閣消失了蹤影。
從七峰池啟程返回客棧時,花夕顏驚呼一聲:兒子還沒吃早飯呢。
事實證明,小太子爺早就知道父母是靠不住的。已經在客棧里隨便用了早飯。用完后,是坐在屋里,翻起了隨身攜帶的書本。
一早上起來練武,出了身汗,是精神抖擻,小太子爺神清氣爽,感覺今日出戰,勢在必得。
作為東陵的皇族,太子殿下,小太子爺其實不需要上擂臺奪名次。大會給他安排了,讓他作為貴賓,可以指定敵手,在擂臺上瀟灑一把,即可名揚天下。小太子爺對這種特殊優待不予置評。但是,他知道,基于對他的安全考慮,他爹都不會讓他真的與一些高手對戰,因為,他畢竟年紀還小。
小太子爺想念弟弟木木了。爹娘兩個人唧唧喔喔,根本無暇顧及他。還是弟弟好,可以和他一塊玩。只是,弟弟現在去哪兒了?
到了現在都快上擂臺的時候了,都不見花木容的蹤影,可以知道,弟弟是不到他這兒來了。
惋惜,可惜。
小太子爺一個人,彎下腰,整理腿上的綁帶。等會兒要上擂臺了,不管敵手是什么人,他可不能丟了爹的面子。
花夕顏踏進房間的時候,見的就是大兒子一個人寥寂的面孔,因此心里可愧疚了,說:“我聽底下的人說殿下吃過飯了?!?
“嗯。”小太子爺抬起小顏,應道,“我一個人能行?!?
聽到這話,花夕顏走上前,摟住他小身子,問:“緊張不?”
“不緊張?!毙√訝敍]覺得緊張,因為他爹不是會在看臺上看著他嗎,相反,他很興奮,和花夕顏說,“娘會來看嗎?”
“當然?!被ㄏ︻佅攵疾挥孟?。陪兒子來,就是為了來看兒子耍威風的。
柳姑姑在幫主子整理行李,想起了昨晚她拿瓷瓶子幫花夕顏裝的那些雪,今早才聽了賢王自己交代里頭是下了藥的,連忙從行李中要把這些瓷瓶子翻出來扔掉??墒?,奇怪了,這找了老半天,偏偏找不到那些瓷瓶子。不知被哪只貓兒給拎走了?
柳姑姑想:只要這些東西,沒有回到主子這兒危害主子,也就不用找了。同時,她也就沒有把這事兒報告給花夕顏。
時辰將到。奕風牽來小白馬,小太子爺騎上白馬,奔赴戰場?;ㄏ︻佔限I子,緊隨其后。
主辦方一共設立了十二個擂臺,聚集在一個峰頂上。
潮水般的觀眾圍滿了十二個擂臺。幾乎,每個擂臺都有人想看的看點。而比起那些高手過招,小太子爺所在的這個少年組,確實是不太引人注目。一是由于小孩子比武,在大人看起來像是做游戲一樣,有點可笑。二是誰都知道,這里的冠軍基本是內定的,為的,就是給一些皇家國戚一個面子。
花夕顏在兒子比武的臺下找了個位置。這時,柳姑姑走到她身邊,貼在她耳邊偷偷地說:“長公主帶了麗華郡主一塊到了。”
是聽說,長公主要私下帶妹妹的女兒來這里尋找乘龍快婿。沒想,真是不辭萬里,到這里來了。不知道,長公主和李麗華在這里逛一圈之后有沒有收獲。
花夕顏問:“秦王妃呢?”
不知那小妮子,如果突然遇上自己母親,會是什么樣的情緒。
花夕顏比較擔心這個。因為,據說,長公主對女兒嫁西秦這事兒,一直都好像沒有能卸下心病。這母女倆碰上面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吵架。
柳姑姑道:“秦王帶了秦王妃,不知上哪里去了?!?
可能還在客棧里。這對新婚夫婦,本來就不是來這兒顯威風的,連看熱鬧都不是,只是來這兒度蜜月的。
花夕顏再拿柳姑姑指的方向,尋找長公主和李麗華的身影。這里是小太子爺比賽的擂臺,都是小孩子,想必這兩個女子也不會有什么興趣。長公主應該是帶著李麗華,到高手云集的擂臺走走。
時辰到。
開戰的鼓聲響徹天地。
競賽的對手們跳上擂臺。
小太子爺飛身跳上比武的擂臺,小小身軀英姿颯爽。觀戰的人都一驚沒想到東陵的太子爺竟然作為首發上場了。
首發總是有些不太得利的,因為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樣的敵手,而且,也不知道比武的場地如何一個樣貌,哪些有利哪些無利。
花夕顏在底下看,是想,兒子這么著急,恐怕也是不想讓主辦方特意安排人和他對陣。
小太子爺有點小小的自尊心,也有繼承父親的自信心。
坐在裁判臺上的主辦方人員,茅山派的一位道長,顯得頗有些無奈和忐忑,望向了貴賓觀望臺上坐著的人。
黎子墨是掩蓋了龍顏,心里是不想給兒子增添壓力,隱藏在其它貴賓當中。當裁判的道長這樣望過來,像是請示他意思。可以的話,當然是想讓他叫兒子先下臺。等主辦方安排合適的比武對手。
主辦方是打算根據前面幾場比賽,確定哪個適合當小太子爺的對手,接著讓小太子爺一下子出名??尚√訝斶@樣急于上臺的姿勢,明顯擾亂了主辦方的計劃。
眸子,像是與在擂臺上熱完身的兒子接觸上,黎子墨云眉默鎖,似乎能讀懂兒子那顆驕傲的心。也是,帶兒子出來,可是要讓兒子出來鍛煉的,而且,他相信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兒子。
裁判道長緊接接到了對方的回話,意思是,讓小太子爺先比上一場再說。
徹底無奈了。裁判道長,只好依照原先安排的對戰順序,挑了一位小門派的弟子上場與小太子爺比武。
聽令之后,一個與小太子爺差不多年紀大的男孩跳上了比武的擂臺。那男孩一身練武人的緊身黑衣,腰束樸素的藍帶,面容孔武有力,自稱是某個小門派入門習武有五年了的弟子。
小太子爺瞇瞇小眸子,見對方衣著質樸面貌樸素,不像是主辦方特意安排來討好他的人,于是,心里頭一道寬松,加上一道興奮,沖對方客氣地拱手回禮:“鄙人姓萬,還請小公子手下留情?!?
其實說起來,大家也都不知道這會兒站在擂臺上的小太子爺是東陵的太子殿下真身。只因為小太子爺一樣,穿的是平凡無奇的素白白袍,腰束白帶,全身,沒有一樣是富貴樣的物品。由于小顏繼承了父親美貌非常的五官,小太子爺還不惜吞了顆易容丹,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么與眾不同和出色,免得一下子很快讓別人懷疑起自己的身份。
對手看他穿著打扮和樣貌,都看不出異樣,又見他舉止文雅,說話客氣,謙虛有禮,黎黑的小臉,不由幾分與其平等的恭敬,回話道:“讓我們公平地比武一場?!?
此話正中小太子爺下懷,對于這男孩的好感心里頭不由添加了幾分。
所謂好漢惺惺相惜,指的就是此刻,擂臺上對戰的兩名少年。
花夕顏坐在擂臺下的觀望臺,能看見兒子臉上一抹十分鮮見的光彩。知道大兒子一個人在皇宮寂寞已久,幾乎沒有朋友。能遇到一個知音,可謂是平生之幸了。因此,可以想象到小太子爺此刻心里面的激動和高興。
說來,她這大兒子,和小兒子,那真真是完全的兩樣。有人說她小兒子單純品性,容易遭人欺騙和傷害。在她這個當娘的眼里,卻不這么以為。小吃貨小時候跟著她,是什么白眼都受過的孩子,怎會容易遭人傷害?反倒是小太子爺,見小太子爺養的寵物都知道,一個個,都是傲嬌樣,比起那無賴的小豬妮妮,不知道清高多少。越是清高的人,其實心靈越是脆弱。
花夕顏知道,自己這大兒子,才真正是那個心腸最軟的,可能最容易受到傷害的孩子。
擂臺上的兩名少年聞風起武。黑衣男孩手持的是長矛,矛長是比他個頭要長上一倍。手持如此長的兵器,男孩揮舞如風,一點都不費力。臺下的觀眾望之驚嘆,想這小門派的弟子都有如此功夫,可見不可小看門派小就不能出高徒。
比起對手,黎東鈺抽出的是隨身佩戴的長劍,此劍隨他,從四歲開始練起,在他手中,已如他身體的一部分一般,手到擒來。眾人,只見他手里的雪劍,如條銀蛇在雪中曼舞,姿態優美,讓人看得如癡如醉。一串女子的驚贊聲,從臺底下發了出來。
花夕顏扶住眉毛,就知道大兒子無論怎么變,只要出場,馬上能吸引無數女人尖叫,這點,絕對是遺傳了他老子。
臺上的少年,一黑一白,長矛與雪劍,迎面相接,兩抹如風的影子,在漫天雪粒之中飛舞。觀眾們是看得眼花繚亂,伴隨臺上咚咚咚兵器之間的碰撞聲,感覺心口里的心臟一塊都快跳出來了。
花夕顏有點后悔來這兒看現場了,這畢竟是自己兒子,看到兒子拿劍和人家的矛對打,都是銳利的兵器,要是一不小心,刀劍無情,在兒子身上哪兒劃個口子,恐怕她這顆心都得碎了。
翻翻白眼,見著貴賓臺上孩子的老子倒好,好像一幅見慣不怪的面孔,好像比武臺上不是自己的兒子。
林璟琪都覺得自己跟隨的這皇帝冷酷無情了些,看著自己兒子和人真刀實槍地對打,竟然沒有一點表情流露。好歹緊張一下,才對得起老子這稱號,對不。
皇帝卻感覺到四周不斷有目光向他這兒射來,而不是看他兒子,云眉頓覺困惑,問:“林將軍,朕這臉上有東西嗎?”
林璟琪擰擰唇角:“沒有。臣沒有見到?!?
黎子墨滿意地舒了口長氣,聚精會神地看回擂臺上兒子的英姿。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兒子,其實不用十招之內,都可以把對方打倒在地了。只是,小太子爺心腸仁慈,見對方認真打拼,于是忍著實力,和對方糾纏久一些。
然而,好馬就是好馬,不是騾子。小太子爺再裝,年紀偏嫩了些,沒法裝到徹底。沒過多久,對方知道了小太子爺是有意承讓,收起長矛,緩緩落地,距離小太子爺一尺的地方,拱手羞愧道:“是小生修行不及萬公子,讓萬公子見笑了,小生輸的心服口服。”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露餡的小太子爺,聽被對方識破了破綻,小顏也漲上了一層羞窘,連忙回禮:“是李公子承讓了?!?
兩個少年抬起頭時,不由相視而笑。這一溫暖的笑容,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吹來了一股暖風,照得整個比武的擂臺和底下觀戰的人心里頭都明亮了起來。
男孩似乎是難耐心里的激動,手指摸到腰間佩戴的一塊玉,解下來,一步兩步,走到了黎東鈺面前,遞上玉塊,說:“不知道小生能否和萬公子結交個朋友?”
小太子爺當然不會拒絕,也解下了腰間佩戴的一塊璞玉,與男孩交換象征友情的信物。只見,當他把璞玉放進了男孩手里時,耳朵邊,突然傳來男孩的一道聲:
“不要以為你贏了我很了不起!我知道你這是隱藏實力,存心在天下人面前侮辱我,東陵的小太子爺,不過也就是這樣虛偽至極的人,看我怎么當東陵天子的面前割了你腦袋一雪恥辱!”
陰煞猶如閻王地府里吹出來的聲音,一變剛才明亮如陽光的聲色。男孩的驟然劇變,讓黎東鈺驚詫地仰起頭。只見男孩本如陽光朝氣的臉蛋,突然扭曲猙獰,像是野獸一般,男孩的全身,汩汩地冒出一連串黑煙。
擂臺上的異變是瞬息而變,臺下的觀眾們都還沒回過神來。
擔任裁判的道長急叫一聲,不好,跳起,是要飛向擂臺。同時間,林璟琪已是蘊足了腳力,向擂臺進發。然而,有抹身影,是比他們這些人都要來得快。只見是一抹白影,若那天上急落下來的云彩,白袍一罩,籠罩住兒子的小身軀。
可是,仍舊沒能來得及。
男孩可能承受不住體內突然急速膨脹爆發的妖力,在黎東鈺面前,砰,從體內爆炸。血肉霎時猶如血雨一般,落在了白袍上。
黎東鈺的小眸子只是仰望著,那男孩的身體突然間四分五裂,像是被什么給全部撕碎了。一切變故都是那么的出乎意料。父親的手,蓋住他的眼睛時,可是已經遲了。他都看到了。只覺那男孩對他笑的面孔,與撕裂的身體,不斷重疊在他眼前。
四周觀眾的驚叫聲,猶如洶涌的波濤吞噬了她的耳朵,花夕顏站起來,面對擂臺上的劇變一雙秀眉聳成小山一般高。只聽身旁撲通一聲,是連柳姑姑這樣的大人都承受不住這樣惡心的場面,直直暈了過去。
須臾之后,孩子的爹已是抱起孩子,飛速地下了擂臺,跳上馬,往客棧奔去。
擂臺四周的觀眾,倒的倒,暈的暈,尖叫的尖叫,人心惶惶。
誰都無法想象剛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怎么一回事?人怎么能自己爆炸了,把自己炸到四分五裂。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怎么能不讓人感到懼怕。
花夕顏急匆匆,尾隨他們父子趕回到客棧,走進院子,只見院子里站滿了人。
皇帝的幾個近臣全部都在,一個個都掛了一張十分疑惑不解的神情。肯定是,聽人說了情況之后,一時都沒有人能解釋這樣的想象。
花夕顏在要走進屋里時,被奕風攔住。奕風道:“請娘娘等會兒,宮大人正在給小主子把脈?!?
她哥來了。那是肯定的。
花夕顏揪了揪眉頭。
背后,傳來一串疾步的腳步聲。只見是,云塵景帶了青虎匆匆趕來,可能是剛接聽到消息。與她對視一眼,便都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