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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藏匿著的榴州軍偷襲不成卻聽聞自己身份被叫破,想到來之前聽聞的軍令,咬咬牙就從草叢里冒出頭來,想要殊死一搏。
只是他剛從草地里冒出頭來,就被一支利箭射中了眉心。
刺入他腦殼,從他頭頂隱約可見的箭頭,不僅沾滿了他的血跡,還帶著剛從土里被□□的,還有幾分濕潤的泥土的氣息。
楊崇回過頭來看著謝寧池,深吸了一口氣,用所有的自制力,才沒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辰王發起怒來居然這般可怕,之前自己數次挑釁沒有被他打死,還是要感謝他的膽小如鼠。
因為他的挑釁從來只敢在腦海里或者是夢里。
沉重的身軀“砰”的一聲砸在草地上,樹上才落下幾個人影,整齊劃一地跪好,一聲不吭,卻從背影上都可以看到他們的愧疚。
“屬下來遲,請主上責罰”這樣的話,在謝寧池這里,沒有一絲效力。
若是錯了,小便將功折罪,大就萬死不復,再沒有二話。
放在往常,謝寧池比他們手腳快,在他們趕到之前毫發無損地拿下了反賊并沒有說什么會被稱為“大過”之處,但眼下……傅挽的手臂還傷著。
謝寧池深吸了一口氣,“有多少人?”
幾個天字衛們來得稍晚一些,自然遇上了在外圍的一些榴州軍,甚至擒住了一個小頭目,從他口中撬到了不少消息。
一切起因,還是在肖平身上。
當時他被天字衛帶走時,曾于榴州軍里的一個副將打過照面,當時因著謝寧池的吩咐,天字衛也未曾多想,只遮了肖平的臉告訴這是主子要用的人,哪知那副將與肖平擦肩而過時,在他手上留了一點東西。
一絲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見的淡黃色的線。
明黃是皇帝獨有的顏色,而黃紫兩色都未皇室所擁有,能次之用淺黃色的人,只有僅此與小皇帝的,當朝的辰王。
“染了”時疫的肖平被送回到后山時,的確已經氣息奄奄,再也不能開口敘述他這一日的遭遇了,但是他手里藏著的那根線,被那漠北夫子發現之后,立時就引爆了。
有了蛛絲馬跡,誰也不是個愚人。
家國仇恨相加,又是在被他所掌控了的地盤上,縱是心底里還殘留著對謝寧池屠戮全族的懼意,漠北僅留的一絲狼神血脈又怎么能夠再忍氣吞聲。
連再喘口氣都不曾,化名為北莫的漠北夫子就干了一件和肖平差不多的事。
他用余持重用了一幅畫和日后的高官厚祿從寧國公世子那里換來的兵符,調遣了就在書院外的榴州軍,下了只可錯殺,不可錯放的重令。
也是在下令的那一刻,從來寶貝那塊兵符,不敢擅用的北莫才知曉,他險些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包了餃子。
倏忽之間,只差了一個早已被余持重買通了的副將。
而他綁那根線,也只是因了認出少主,知曉謝寧池要對余持重下手,才想提醒一下少主,可以與他求救,他是自己人。
不是自己人,怎么敢在謝寧池要隱藏身份時,還巴巴揭露他的身份。
而與余持重通風報信,讓余持重躲過一劫的人,也是他。
“……那副將已被屬下擒獲,若是主子還有話吩咐……”天丑硬著頭皮,盯著謝寧池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氣,磕磕巴巴地說出了一句話。
“讓他活著,別被人找到。”
謝寧池只吩咐了一句,迅速脫下身上不甚厚重的披風,掉了個面,披在傅挽身上遮住了她原本的披風,絲毫不顧一青一灰的顏色在視覺上會造成什么刺激,飛快地伸手,緊緊地將傅挽在懷里抱了一瞬。
“抱歉,要讓你自己走了。”
傅挽笑了一下,從謝寧池懷里出來,握著他的肩膀將他往下拽了拽,一口親在了他的唇上,全然不在意身后神色各異的視線,“也抱歉,要讓你去擋著了。”
她沒有堅持要留下來與謝寧池共進退,也沒有告訴他,就算是在她是腰纏萬貫的楊州傅六時,她也有過大半夜翻山越嶺的經歷,這點路途,也算還好。
她男人要擔心她,覺得這是讓她受了委屈,那就讓他這么覺得唄。
傅挽松開手,說得話卻是在不容置疑,“我往山下走,會往榴州城城內走,便是那些榴州軍再想動手,也不敢在城里大張旗鼓地找人,所以,我只帶上三個人就夠了,剩下四個,留給你一起幫我擋擋刀槍箭雨。”
謝寧池眉頭一皺,立即就要反駁。
傅挽再一親,堵住了他將要出口的話,半吊在他身上,伸手摟著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與他說,“你不是覺著你兒子已經在我肚子里安營扎寨了嗎,想要讓你兒子再一步攻城掠池,就要保持他娘我,愉悅的好心情。”
傅挽落地,昂起頭來看著謝寧池,“不要讓他娘每個呼吸都在擔心他沒了爹。”
她眼里的擔憂□□裸,愛意也明明白白。
或許愛情有時候就是擔心你邊喝水邊大笑時被水嗆了,覺得你走山路走累了就一言不發地背起你,害怕你將目光過多地停留在旁人身上,自然而然地為你變得更加勇敢,愿意為你吃苦,也努力不成為你的負累。
不是說出口的一百遍愛你,才是唯一的愛你。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經常掩蓋不住從心里流露出來的愛慕。
謝寧池垂了眼眸,低聲應了一句,“好。”
之后傅挽再次一錘定音,帶走了天丑和一個極善于認路的天字衛,還有楊崇。
最后被選中的楊崇,比謝寧池還要更震驚。
在謝寧池與傅挽說話,傅挽只纏綿著卻還是決定要走時,他眼底就透出了幾分果然如此的嘲諷笑意,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整個人都垂著頭沒說話。
不管在何處,他都知道,他就是那個多余的人。
而現在,在僅有的三個名額,多一個就能多一分安全的時候,傅挽居然棄旁人二選了他?
但他的疑惑還未問出口,甚至連謝寧池的反對都沒有說出口,傅挽就立時帶著選好的三個人,轉身就匆匆走了。
知道山外還留著一批榴州軍,又不能肯定那批人是不是同伙,因而四人選的是鮮有人跡的,更為陡峭險峻的山路。
即使這樣,還是遇上了好幾股追擊的榴州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