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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在煩心開家長會的事情。
她不知道媽媽們有沒有得到通知,也不知道誰會出席。她的書包里裝著成績單,每一門的成績都是A+。她可是這次的全班第一,作為她的媽媽,肯定會在家長會上得到表揚。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
身后的嬰兒啼哭聲使她厭煩,她很想忽視,可她頭痛欲裂,只得轉過身去查看嬰兒床里小女孩的情況。她熟練地抱起孩子,給她換尿布,為她準備溫熱的牛奶。閣樓的空間本來就不大,現在裝滿了各種嬰兒用品,而瑯的書甚至只能被先塞進床底。瑯討厭這個孩子,主要因為她的業余時間被照顧孩子所占據。她討厭這個孩子,因為她們知道這孩子的母親是誰,而不像瑯,沒有人愿意承認是她的母親。她一直都難以理解這件事。當她看著瑪莎媽媽懷抱嬰兒的樣子,聽到她說:“你是我的小天使”的時候,瑯的心都要碎了。她的小腦袋不禁會想,她的母親也曾這樣抱著她說過同樣的話嗎?不可能吧!若是真的有過這樣溫情的瞬間,瑯又怎么能一點記憶都沒有?瑯覺得母親不愛自己,是因為她不是一個好孩子。她明天就要用成績來證明這件事。
瑯悄悄地離開閣樓,沒有從窗外的消防通道離開,而是走進了充滿著熒光和煙味的樓梯間。她不被允許在營業時間下樓,但她只能在樓下找到媽媽們。樓梯間有幾個半醉的裸露著上半身的男人在打量著這個孩子,不知道妓院怎么會有小孩出現。瑯的心里發毛,但她還是繼續下樓。在走向二樓的拐角時,她看見了薇薇安媽媽。薇薇安媽媽只穿著內衣,身上披了一件男式皮夾克,兩個散發著惡臭的男人摟著她,不斷輕吻著她的臉頰,她的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她看到瑯,露出驚恐的表情:“你怎么下來了?快回去!”
“媽媽……”夲伩首髮站:jilehai.com
“這是你的孩子?”男人問。薇薇安媽媽連忙否認:“只是一個住在這里的野孩子,我怎么可能生過孩子。”
“生過孩子也沒關系,那樣更性感了。”說著,男人朝薇薇安的胸部狠狠的捏了一把。薇薇安媽媽露出一絲不情愿的表情,但她依舊用平時不熟悉的口吻說:“原來你喜歡這一口。”說著,她沖露喊道:“快回去!下面你不能來。”
“可是我有事……”瑯的話沒有說完,薇薇安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鈔票丟給瑯,什么也沒多說,她和這兩個男人朝包廂走去。瑯覺得好煩躁,她聽得見那些房間里的呻吟,里面是她熟悉的媽媽們的聲音,她們在做什么她大概理解,無非就是讓這些惡心的人滿足。她低下頭,摩挲著那張百元大鈔,覺得失望透頂。她走回閣樓,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閣樓隔音很好,但總也無法完全隔離那些令人頭暈目眩的聲音。她覺得悶極了,于是從窗戶翻了出去,想去街上走走。
夜幕降臨,街區尋歡作樂的人也越來越多,她走在路邊,看著那些玩弄著危險的刀具和槍械的人,有些渴望自己也搞上一把來,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把她當小孩子看。她暗自下決心,等到上初中就加入幫派,她不想再偷偷摸摸從后門進入自己的房間。她希望自己能與那些惡臭的男人平起平坐,這樣他們就不會那么輕蔑地在她面前做出不妥的舉動。她或許就能為自己贏得和媽媽們平等聊天的時間。
“喲,這不是小妓女嗎?這么早就出來接客了?”
討厭的聲音從街旁傳來,她的同學尼克和一群比他大很多的孩子們混在一起。他沖身邊的大哥喊道:“這就是我那個住在妓院的同學。怎么樣,確實很有繼承家業的潛質吧?”
一陣哄笑傳來,瑯很想象平時一樣忽視他們,但今天她過得很不好,這些話不斷地挑逗著她的神經,她上前一步:“你有什么資格嘲笑我?”
“我又不是妓女的孩子。我怎么不能嘲笑你?”
瑯徑直朝他們走去,兩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擋在她的面前,壓迫感襲來。她并不想退縮,而是沖尼克叫嚷:“你爸不過是個和別人打架打輸了的軟蛋,你哥哥就是個給幫派跑腿的慫貨,你也一樣!”
尼克沖瑯咒罵一句,然后朝瑯氣勢洶洶地走去。他攥緊拳頭,一下子打在瑯的臉上。瑯以前從未打過架,她只遠遠地看過街頭斗毆的場景。尼克下手狠,瑯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瑯感覺一股憤怒徹底鉗制了她的大腦,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聽不見,她朝尼克飛撲過去,將他壓在身下,一拳拳朝著他的頭部打去。尼克在不斷掙扎,不斷用拳頭擊打著瑯的側腹。瑯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她拳頭上全是血,有她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別人的。別的人只覺得是小孩子打鬧,但是他們看到尼克的表情從爭強斗狠變得驚恐,再變得崩潰,終于有人將瑯拉開。一個高個子男生單手將瑯拎了起來,將她重重地摔到一旁。瑯掙扎著站起來,她嘴里嘟囔著:“給我道歉。”
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這么一群人,但瑯此時雙眼通紅,她看不見自己現在多狼狽。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傷口將她的衣服染紅。
“你別太得寸進尺。”
“給我道歉。”瑯重復著。幾個人不管她便轉身離開。瑯不管對方比她大幾歲,比她高多少,只管撲過去,想要攔住他們。她被推倒,她再站起來,再推倒,再站起來。瑯不要命的行為把其他人都嚇住了。他們不明白怎么會有如此瘋狂的人存在。他們擔心自己真的會殺死這么一個孩子,于是領頭的男人對尼克說:“快道歉,誰叫你拿人家母親開玩笑的。”
尼克已經被瑯打得處于半昏迷的狀態,他其實早已在求饒,于是連忙重復:“對不起!對不起!”
瑯視線模糊,那句對不起其實沒有意義,但她喜歡看到對方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付出代價的樣子。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里這個混蛋都不會再找她麻煩了。當心中的憤怒漸漸發泄,她卻感受不到之前的那種興奮感。她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她渾身上下都疼得不行,可她不愿驚動任何人。她扶著消防樓梯的把手,平時一分鐘就能走完的路程,她竟然爬了有十分鐘。她好不容易翻進窗戶,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后,嬰兒聽見她的動靜,開始哭喊起來。瑯好不容易爬到搖籃旁邊,她雖然心里對這個孩子厭煩無比,但照顧她是自己的職責,瑯做不到真的自私自利地活著。孩子剛剛睡醒,看到狼狽的瑯,露出驚恐的表情。瑯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可以把孩子嚇到,想要抽離身子。而嬰兒卻沒有哭鬧,她伸出手想要觸摸瑯的傷口,仿佛是希望能給瑯帶去一點寬慰。小孩子能懂什么,他們只是想探索世界罷了。但是或許真的存在某種奇特的鏈接,將這兩個并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孩捆綁在一起。瑯很委屈,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她開始抽泣。她曾無數次地幻想,如果能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里,她該是多么快樂的模樣。她恨透了這個世界,也討厭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自己。
身后的房門被打開,瑯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的樣子,于是趴在桌子上,假裝自己在看書。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年輕女人走到她的身邊,她還帶著飯菜:“吃飯了。”
“我不想吃。”
瑯的哭腔一下子就被人聽出來。萊特姐姐走到她的身邊,她從來不讓瑯喊她媽媽,總說喊媽媽會顯得她很老。她看到瑯身上的傷,焦急地說:“怎么回事?你怎么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