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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寅按照約定來到飛來樓。
聽說陸侍郎今日在流觴宴上受到了皇帝的盛贊,他卻覺得心里不舒坦,為何陸然要取悅那個惡心的老家伙呢。
郭寅一路穿過長廊,進了角落里的一個房間。此時約定的時間還沒有到,郭寅看了一眼酒窖的方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外頭突然響起敲門聲,卻并不是陸然與他說好的六聲三慢三快。
郭寅提劍前去開門,卻見門口是一個帶著狐貍面具的白袍小郎君。郭寅不動聲色地放他進來,輕輕合上門。
“你是何人?”說話時,劍已架到了聞昭的脖子上。
聞昭卻并不怕,這個以“一劍封喉”著稱的人沒有立即出劍便是不打算殺了她,只要她能說對話。
郭寅心里越發驚奇,這人不但毫無畏懼,還負手道,“我是來與你合作之人。”只是她這一說話,郭寅便聽出這是個姑娘。
突然跑出來一個人說要與他合作,還是個姑娘,郭寅仍沒有收劍,“哦?你憑什么與我合作?”
“就憑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
郭寅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我對那位的癖好習慣了如指掌,也可畫出宮里的防衛布局圖,這樣我可有資格?”這防衛布局圖還是上輩子的恩人給她畫的,不過卻是幾年之后的事了。恩人要摸清這些防衛布局還得費些功夫。現在能得到現成的防衛圖,省去了多少麻煩兇險,相信恩人應當會動心。
郭寅卻在驚訝,這人竟然知道他要對付的人是誰,不僅如此,還知道這么多!如果……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么他要取那狗皇帝性命就指日可待了!只是……她卻太可疑了些。
聞昭看出他的動搖,決定加一把火,“實不相瞞,我是榮國公府的人,如今的國公府戰功累累,若是在這次西北一役中再大敗西戎,便極易功高震主,當今圣上又性狡詐,好猜忌,國公府危在旦夕。這才想與你合作,取下那人首級!”
郭寅心中一動,劍便移開三寸。聞昭心里一喜,卻見恩人再次看過來,眼神銳利,“你怎的知曉我的目標?講清楚,這劍自然會放下。”
聞昭一凜,她會知曉自然是因為前世,現在她該如何說?可她又迫切需要借助恩人的力量。
僅僅向祖父示警并不能讓她放心,若是上了皇上的死亡名單,一招不成自然有下一招。所以皇上一日不除,她心中難安!
想好了說辭,聞昭挑唇一笑,配上那張遮了半張臉的狐貍面具,風流橫生,“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呢,要不要一一說給你聽?”
“當今圣上好孌童,過段時間便會有七歲到十一歲年紀的男童被抓進宮,大多是在鄉野之地打著祭祀的名頭進獻的祭品,還有一部分是他的爪牙強擄過來的,那些男童的家里人狀告無門,只好忍氣吞聲,可偏偏有一類江湖人,不畏強權,心里埋了仇恨,只待有一天以天子之血祭劍。”
郭寅心中大震。狗皇帝的這個癖好知曉的人少之又少,她卻知之甚詳,且對他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他的劍尖微微顫著。這樣的危險的人物他真想一劍了結了她!可是她知道的越多,就越有籌碼與他合作,若是他將她殺了,卻可能損失更多。
“所以我如何知曉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我。”銳利的劍氣將她細嫩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聞昭卻不閃不避。
郭寅終于收劍入鞘。
恰在這時,門口響起了三慢三快的“叩叩”聲。
☆、第60章 嘆可惜
聞昭知道,前世的時候除了恩人,還有另一人在這里。她不便打擾恩人與人商議事情,于是打算就此離開。恩人若是要與她共謀大計,定會來府里尋她。
陸然能悄無聲息進姜府,恩人便能在姜府來去自如。
只是她卻沒想到,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陸然。他的劍眉微蹙,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嚴肅神情。
在聞昭睜大眼驚訝看他的時候,陸然已經將門關上,卻并沒有放她出去。
原來,上輩子那個在樓底下接住她并嘆了一句“可惜”的人是他……那么他是在可惜她的容貌嗎,還是可惜他的據點被一把火燒得干凈?
聞昭覺得自己的關注點未免太奇怪了些……
前世的陸然在她的心里的印象也就是一個年輕權重的宰相罷了,她對他的過去的了解僅限于別人的閑談碎嘴。現在看來,早在承平十四的春天他們就遇見了,而不是她自己認為的進宮之后才看見他。
“阿寅,這就是我所說的那個姑娘,你的事也是我說與她聽的,你要不舒坦就在我身上來幾劍,嗯?”
方才那樣嚴肅的好像曇花一現,陸然的面上又掛起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聞昭卻敏銳地察覺到,他或許有些生氣……陸然他這么說,是在為她掩飾?難道他就不想弄清楚自己為何知道這么多隱秘嗎?
郭寅卻吐出一口氣,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姑娘你是何方神圣。下次應當說明白才對,省得我傷了我這個兄弟的心頭好。”
聞昭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已經沒有流血了。方才恩人本就沒有打算殺她,這點劃傷也是劍氣所致。
下一瞬卻被陸然捉住了手,他的臉上再次出現了嚴肅的神情,“別碰了,當心傷口惡化。”
陸然將手往郭寅那里一攤,郭寅便將一個小瓷瓶放到他手里。
郭寅過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傷藥自然是隨身攜帶。聞昭暗自驚訝于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與隨意,猜測著兩人的關系。
陸然將她牽到桌旁坐下,輕輕為她擦拭傷藥。他那么專注,一直盯著她脖子上的傷口瞧,聞昭臉上泛紅,不敢看兩人。
郭寅眼見陸然上好了藥,便道,“好了,莫在我這個孤家寡人面前恩愛了。我們來說正事。”他自稱“孤家寡人”雖有自嘲意味,卻是實打實的真實寫照。幼年失怙,隨后母親也去了,親弟又在七年前被皇上的爪牙強擄了去,寂寞時候養的小狐貍也被人扒了皮。
前一世的恩人就時常自嘲自己八字太硬,因此克死了周遭親近的人,所以他還是應當自覺地離別人遠些才好。
想到這些,聞昭泛紅的臉色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雖驚訝于陸然與恩人關系匪淺,卻不能表現出一副才知曉的樣子,不然陸然方才的掩護就白費了。于是她就算心中有再多問題都只能暫時咽下。譬如他與恩人何種關系,譬如他為何也與皇上為敵,他的立場究竟是什么!
陸然在她身旁坐下,也并不介紹郭寅與他的關系,上來就切入正題,“密道已經建成,日后有要事就在這里會面。”
郭寅點點頭,又看向聞昭,“既然你女人說有皇宮的防衛布局圖,就拿出來吧,若是能直接取他首級就再好不過了。”
聞昭聽到這聲“你女人”,臉色又紅了,只是恩人畢竟是江湖中人,向來不拘小節,若她要扣著這個稱呼讓他改口,卻可能叫他心中不喜。
陸然輕輕瞥了郭寅一眼,道,“叫她姜姑娘就行。不過僅憑一張防衛圖就想取他性命,卻是不大可能的。就算是在防衛最薄弱的時候也難以一擊命中,一旦不能一擊命中便會將其他地方的侍衛都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