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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這次春宴是聞昭頭一回參加,也是最后一次,那日太子也到了場。就算那時太子正妃人選已然定下來了,好些女眷仍是盼著太子能多看她一眼,就是撿個太子側妃當當也是好的。
聞昭旁的都不怕,就擔心太子再一次看上她,那么她在花燈節那天躲避太子就成了無用之功了。
正這般憂慮著,莊蕓及蘇穆宛都來同她說話,聞昭只好暫時放下心中的顧慮同二人笑談。聽蘭與這二人關系并不密切,倒不是莊蕓與蘇穆宛瞧不上她,實在是話說不到一塊兒去。
莊蕓心思跳脫,蘇穆宛骨子里也是個離經叛道的,聞昭這樣的性子尚能同她們玩到一塊兒去,聽蘭卻太過嫻靜了些。
當然聽蘭也有自己的圈子,只是相比聞昭的處境要尷尬些。與她交好的要么同她一樣是高門庶房嫡出,要么是門第低些的嫡支嫡女,那些真正的高門貴女都心高氣傲的,只同那些最體面的人說話。
往日里聽蘭倒沒有覺得如何,只同這些圈子里的說些體己話,如今心里卻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讓她有些說不出的堵。
聽蘭愈發自厭,她覺著自己如今的不平衡都是對二姐姐的嫉妒,這樣的她……太丑惡了。
一水之隔的公子們也陸續到場,聞昭看過去的時候,那陸然一身竹青長衫款款走向人群,清俊的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像是一股子匯入溪水的清流。
這家伙,穿得倒是應了“春宴”的名頭。聞昭朝聽蘭看去,見她果然臉朝那邊,心下頓時無奈得緊。
其實不僅是聽蘭,在場的許多女眷都不自覺往那邊看去,看那個少年狀元,官場新貴,長輩口里后生可畏的人。
另一些姑娘則是時不時偷瞄一眼姜三公子,莊蕓那樣的看一眼心里就沉痛一分的,反而逼著自己不去看他,就算她才是這些個女眷中最心悅姜三公子的。
她早就覺得表哥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好人選,如今看來她想得不差。年少有為倒是其次,只看他為人處世的真誠穩重就知道這人是個有風度有擔當的,而選婿不就是看這些么。她是沒有機會了,而旁的姑娘卻都有可能成為那個伴他一生的人……
莊蕓強行打住心中所想,朝著另一個人看去。
那人已然是廿六的年紀,長得也是其貌不揚的樣子,莊蕓早就知曉,但此時看著易擇被表哥襯得像是白玉旁的灰石,她仍是失望又低落。
莊起也來了,正與旁邊的王崇說著話,因著淮安伯府是莊家的姻親,故而他與王崇也是有著幾分交情的。
這番談話有些心不在焉,兩人似乎都在朝小河對岸看去似的。
莊起當然是在看聞昭,她打扮得并不是最華麗的,卻怎么看怎么出眾。說起來莊起也不明白自己對她上心的緣由??杀砻檬撬絻H見的漂亮,家世背景也相當不俗,比旁的姑娘都稱他的心,且她對他的奇怪態度總叫他不能釋懷,一閑下來就在想這事。
雖說薛相獨女薛錦馥家世更甚,也更高不可攀,可他到底是不喜歡那樣心高氣傲眼高于頂的姑娘。女子本就該以夫為綱,那薛家的就不是個能做妻子的。
莊起見旁邊的王崇也朝那邊看去,心下一緊,他看上的姑娘怎能容旁人覬覦?
這王崇還真不是在看聞昭,而是看向聞昭旁邊不遠處的聽蘭。
那個姑娘是他母親中意的,說是性子端靜日后好持家,長得也美,家世又好,是個難得的,旁的人選都比不上這姑娘合適。
他見過這姑娘的畫像,是母親偷偷托人畫下來給他的,囑咐他藏好了別叫旁人見到,省得日后她被人指摘。
而眼前這姑娘分明比畫上還要好看些,眼里黑白分明的,眉眼間染著些迷人的輕愁。
王崇覺得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揪住,有人在他耳邊告訴他就是她了。這種感覺陌生又奇怪,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了她似的,竟平白讓他生出些親切喜愛。
人群中的說笑聲陡然一靜,原是長公主從遠處走來了。
這長公主與記憶中的一般模樣,打扮得并不富麗華貴,而是穿著湖藍色的長裙,裙外罩了好幾層的輕煙紗,云鬢上的白玉垂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一步一搖,瞧著竟有幾分飄渺出塵的仙氣。
聞昭低下頭,與其他人一同向長公主行禮,沒有聽到預想中眾人向太子行禮的聲音,聞昭又是疑惑不解又是長吁了一口氣。
旁人都專心聽著長公主講話,聞昭卻有些出神。太子是因何變故不來了呢,難道前世太子全然是為她而來嗎?
聞昭四下一看,果真見到了盛裝打扮的司馬毓臉上一副失落的樣子,畢竟她今日就是為了太子而來,旁的男子都入不得她的眼。
長公主辦的這幾次春宴的內容是年年不一樣,讓人猜都猜不出,也就無從準備了,但也更能看出一個人的真才實學。
這次春宴的第一個游戲是補畫,由女子先畫上一樣物事,那邊的男子從中挑選中意的,隨后兩人一同補齊這副畫,算是給有緣男女制造近距離相處的機會了。
上輩子聽蘭的畫就被王崇選了去,隨后兩人相識,這次也不知會不會生變。
聞昭看了眼聽蘭,視線移回自己眼前的宣紙。
前世她的畫自然是直接給了太子,這一世太子沒有來,她的畫又要落到誰的手里呢?
聞昭的手碰了下荷包,想著得尋個機會將里邊的玉佩還給那人。這玉佩若是再被其他人瞧了去,她如何說得清?
這么想著,聞昭在宣紙上落了幾筆,隨后女眷們的畫便被收了起來,打亂了順序呈到男客那邊。
王崇一心想挑到聽蘭的畫,他想著那般的姑娘書畫定是極佳的,便著力從畫工上下手挑選。莊起和陸然都想尋那人的畫,視線掃過一幅幅畫作,意圖從中找出那人的痕跡。
莊起見其中一副畫竟像是他家后院的場景,這里能來的人不多,也不知是不是表妹的……
陸然先是看到一副畫的場景像是花燈節時的姻緣巷,在巷口投來一束銀輝,叫人想去探尋那亮處的背后。不得不說這幅畫的畫工在眾多畫作里都是出眾的,應當是為極有才華的女子所畫。
而另一幅畫竟是幾筆勾勒而成的假山及古松。
尋常的姑娘家哪里會畫這處景,且這畫作主人分明是草草畫的,看不出任何出眾的畫技。
偏陸然覺得這幅畫就是聞昭畫的。
當看到陸然留了這副畫時,聞昭心下落定。這處假山及古松與西山道觀那處有些相似卻布局不同,因為她不能讓道隱真人及他背后之人知曉了自己曾去過那處。
但就算如此,陸然還是明白了這幅畫的意思。
這副假山古松圖讓其他的男子從中感受不到旖旎的意思,也看不出不俗的才華,所以就算過了那么多人的眼,也沒能被人選中。
而莊起選的那幅畫的主人竟是淮安伯府的表妹。王蘊畫這幅畫的用意就是吸引她莊表哥的注意,沒想到真的成了,王蘊心喜,面上有些羞澀的樣子,款步向莊起走去。
莊起心下遺憾,轉眼卻見他心心念念的聞昭表妹正踩著優雅的碎步款款向那陸然走去,而陸然正笑著看她,兩人看著竟是出奇的登對。
莊起心中煩悶,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心下空落落的。
那王崇專挑畫技最出眾的,竟真讓他挑中了聽蘭的。雖然他看不懂聽蘭所畫,但這絲毫不妨礙他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