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媽媽同她也許久沒聯系了,除節日問候外,幾乎都是在忙工作,這次住院生病,她也是到家后才知道。
可能愛是相互的吧,你予我幾分,我回幾分。
然而面對父母,這份相互怎么也不對等。
她偶有愧疚,但又覺得這個家里每個人都很忙,都顧不上相互這件事,陳韜忙公司管理,唐娟忙科研項目,她忙劇本寫作,各司其職地拼湊一個家。
唐娟患有哮喘和腦梗,情緒激動易引發哮喘,繼而牽動并發癥,說嚴重也不嚴重,顧好情緒就可,但說嚴重,腦梗易供血不足猝死,或致神志不清,半身癱瘓。
劉承看陳暮江眉間暗下,坐椅叁分,前傾身說:“還是身體上老毛病,你媽媽也是前些天才回國,忙工作時突發急病,這才住了院,情況控制住了,不用太自責。”
陳暮江收神說:“嗯,我明天去看她。”
接著,她拿手機翻了張照片,遞給劉承看。
“劉叔幫我查下他吧,這次拜托你別告訴我爸,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想讓他做我助理,但不知道為人怎么樣。”陳暮江一字一句解釋。
說了點謊,但不這么說,劉承或許還是會告訴她爸。
劉承點頭應下,看了眼窗外濃濃的夜,又看看陳暮江的衣著,應是路上都沒歇,忙趕回來的,想起身離開,讓人休息。
腳還沒動,陳暮江又叫了他。
“劉叔,你把裴輕舟相關的資料給我一份,還有,把我爸查到的知情人名單給我一份。”
劉承有所不解,當時查完問過陳暮江要不要,那時說不要,這時又讓整理一份給她,臉上費解,但口上什么都不能問。
在這種大門大戶家里,最忌多問多說,一言不慎,明日或許就是掃地出門。
陳暮江雖較陳韜寬厚得多,對家里的阿姨司機也親和有加,多以叔叔阿姨相稱,以晚輩自居,但作為他劉承來說,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與位置。
逾越是要不得的。
劉承兩手扶膝,點頭:“好。”
池里無花無葉,有枯枝。亭里無雨無燈,有人。
世界都暗了,只剩下一盞燈,被池塘復制了許多贗品。目光布落塘內月上,反射的光照不透臉上的神情,頭發似那露出頭的根莖般相纏,暴露在涼涼的空氣里。
沒有煙,也沒有酒。
陳暮江的心情只占用半池水色疏解,風吹多一點,水多蕩兩下,心里的愁苦便多擠出去兩分。
過半響。
人影隨著腳步臨近,踏著石板路邁進小亭,燈光隨即而至,溫熱的梨香漸漸入鼻。
秋言端了一碗燉好的梨湯,放置陳暮江身側椅旁,提燈放兩人中間,照出一點恍惚黯然的神情。
陳暮江轉頭,身子靠上亭柱,換了坐姿,看秋言把瓷勺放進湯碗里,梨湯還在冒著熱氣,被燈映得顯亮。
趁這時間想了想。
約是從秋言會做飯時,便總有這樣的時刻,她與父親相吵至面紅耳赤,獨身坐在月下或是坐在屋內,秋言會邁著靜悄悄的步子,端著木色托盤,盛好的梨湯被放置上面,熱氣飄散一路,最后停在她身側,讓她獨享。
說是,梨湯潤嗓。
陳暮江初次聽秋言說時,暫忘了不快,笑得合不攏嘴。
大多數人忙著勸架,或者心煩家里的爭吵,然而秋言像是在認真地幫她準備下一次爭吵,用頂好的梨湯保護會再次爭吵的嗓音,讓她發出最嘹亮的音色,去對抗父親。
“還沒睡啊?”
“才8點,還早。”
陳暮江問候了一聲,接過秋言遞的梨湯,嘗了一口,沒有特別甜膩,也不至于無味,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坐旁邊,秋言答話后坐下。
兩人中間隔著黃黃的提燈,秋言穿的薄絨毛衣,映出了毛衣上細到不可見的絨線,和她人一樣,輕輕軟軟的,滿臉純稚。
“明天去學校嗎?”陳暮江問。
秋言開學升了高叁,功課應該很緊,今天剛好是周日。
“嗯,明天劉叔叔送我去。”
陳暮江輕點了頭,梨湯下半,含了一口燉得綿軟的梨,熱熱的內芯,口感有點像深喉的吻,滾燙而綿密,還有些磨礪感,是梨子燉爛后也會存在的質感。
應是頓了個把小時。
秋言看陳暮江喝梨湯。
坐的端正,一手托碗,一手拿勺,拇指放進小小的勺柄剛剛好,白瓷也襯得手指微紅。咬肌淺淺翕動,連帶著耳際的頭發在上下輕動,吃相很優美,她有許久沒見到這樣的陳暮江了。
有些想見,也有些不想。
陳暮江喝完了,秋言想去接碗放托盤里,但陳暮江已經自己放好,她便又收了手,遞了紙巾。
“我媽媽那邊是誰在照顧?”
“是兩個阿姨在照顧,我有時晚上放學也會過去照看一下。”秋言細聲答。
“情況還好嗎?”
陳暮江略有擔心,她對唐娟的身體情況其實并不太了解,上次探望見身體無礙,便只在醫院匆匆見了一面。
“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說再住一周觀察下,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陳暮江點頭,對著池水緩緩吐了一口熱氣,問:“秋言,你8歲的時候在干什么?”
秋言對陳暮江突然拋出來的話題,有些愣神,看著提燈答:“那時我在一家包子鋪生活,店長叔叔對我很好,住到他們家后送我去上了學,有時店里忙,叔叔會讓相識的嬸嬸接我回店里,勉勉強強讀完了小學。”
后來,包子鋪被酒駕的貨車撞塌陷,店長被石板壓死,而秋言那晚剛好住了同學家,躲過一劫。
陳暮江聽完,覺得秋言很幸運,想起裴輕舟又有些心酸。
又想到了自己的8歲,很安穩。
日升時起床,有滿桌的熱菜熱湯,每日樣式不一。
那時唐娟還能顧上她,總會交代做飯的阿姨,做些她愛吃的,偶爾唐娟也會下廚親自做。
日落時歸家,會有專車接送,偶爾唐娟和陳韜也會挑一個閑暇的午后,接她一同外餐,坐在景致良好的高樓窗前,又或是一座難求的名廚店內,等人上滿一桌味道絕佳的菜肴,在賓客滿盈的喧鬧里享受完全的愛。
然而,裴輕舟壓根沒有過。
池塘里什么都沒有,連只微小的飛蟲蚊蠅都沒有,靜得讓人目光凝滯,但凡闖入一個會動的物體,陳暮江的傷神也不會凝聚的越來越多。
秋言覺察到陳暮江的出神,沒有說話,陪她看了會兒池水。
在她印象里,同陳韜的吵架已是常事,叁次過后,陳暮江便很少再為之神傷,然而今日的樣貌神色,不像是那么簡單。
讓她有些擔心。
便輕輕開口說了句:“姐姐寫的劇播出后,我追著看了,很好看,每一集我都有認真給劇評,網上一片好評,都說男女主選的好,演技也好。而且我看一些八卦號上還說,有可能拿獎呢。”
她其實還看了很多采訪和路透物料,關于陳暮江的新聞她都關注了。
心里很清楚陳暮江和她爸為什么而吵。
聞言,陳暮江動了動身,轉頭看她:“上高叁了,還有時間追劇?”
秋言笑笑說:“我沒有占用學習時間,抽空看的。”
感覺陳暮江話少后,秋言繼續說:“大家都喜歡女主,但我喜歡女二。”
陳暮江攏下衣服,側身面向秋言,抬了抬好奇的眉:“為什么?”
于她自己而言,劇里每個角色都喜歡,都是自己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即使是對裴輕舟感情不一樣,但不會影響她對角色的喜歡。
生活里的人與筆下的人物分清,喜歡和愛才更純粹,這也是她真誠的一部分。
秋言捏著衣角想了想,說:“因為沉輕雖然遭遇很慘,但結局是好的,而沉妤不是,她最后死了,死了后所有人都忘記她,有一些還恨她,只有沉輕還記著,我覺得很可憐。”
不知道秋言是不是故意要逗陳暮江,用了可憐二字,說時還略帶哭腔。
陳暮江椅身,小臂半搭著欄桿,淺淺勾了唇:“那你有沒有想過沉輕自責愧疚到走不出,無法面對深原,無法面對生活,無法安心愛人,也很可憐。”
秋言抬頭,聽陳暮江又說:“雖死者為大,但不以死者壓生者。逝者已矣,生者尚需繼續前行。”
說完,陳暮江愣了下。
回頭又看了眼池中的月亮,被枯枝割裂的很碎,像再也拼不起來的瓷盤,也像難以拼合的拼圖。
撈不出,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