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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邊的太陽已經(jīng)慢慢西沉,夕陽下一縷孤單的人影還坐在望天崖,從太陽東昇又日落,傻傻等候另一個人的到來。
靈樞臉上只裹著黑色面紗,夕陽映照在她白皙的半邊臉上只透露得晶瑩。
他會來嗎?他還會來嗎?靈樞在心底問了自己不下百次。
這是她頭一次,對一個人這么在乎。
不知又等了多久,終于,戚少礱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那頭,靈樞顧不得身子的虛弱和往日的矜持,她拋棄了向來的高傲立刻衝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你來了。」
戚少礱看著懷中的女子,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碰她。
想要將她抱在懷里但不能,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
終于,他推開了她。
「怎么了?」她抬頭不解地問。
雖然已有底,但她還是感到隱隱不安,就是不愿承認。
他別過臉不去看她水漾的眸子─
那對會勾人的眼睛。
「告訴我,籽衣的眼睛是不是你弄瞎的?」他穩(wěn)著聲一字一字地問。
聽見籽衣這個名字,靈樞先一愣,隨后想起素問的原名好像就是叫榮籽衣,她立刻刷白了臉。
素問是師父起的名,就和她的名字靈樞來源一樣。
果然,她已經(jīng)告訴他了...,所以質(zhì)問她來了。
「不是。」
聽她說不是,戚少礱的確大大松了口氣,可下一秒,在他還來不及反應(yīng)前,靈樞又道:「不是我親手弄瞎,可是卻是我害瞎的。」
「你說什么?」猛然,他抓住她的肩頭。
他的力道之大,甚至抓痛了她,可靈樞卻吭也不吭一聲。
「我說是我害的,她的眼睛會瞎都是我害的!」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眼。「是我叫她自毀雙眼。」
「真的是你?」他又問了一次,根本不愿去相信。
靈樞這一次卻不回答了,她別過頭去。
「你為什么非得要她一雙眼?你怎么這么殘忍?」他將她的身子用力扳了回來,逼著她直視自己。
「為什么啊?」
靈樞想從他手上掙脫,可無奈不管怎么用力還是無法掙脫。
別無選擇,她只能看著他。
他一句一句都是質(zhì)問自己的話,她根本不想去反駁。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早知道了不是嗎?」骨子里的傲氣又活起來似地,她抬高下巴直直望著他,倔強的不服輸。
他抓著她的手倏地捏緊。
「所以,你之前跟我說的一切都是騙我的?」
她咬著唇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真假假,連她自己也不確定了。
見她不回答,他以為她默認了,手勁更是用力。
「為什么你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愚弄我?」
「這只能怪她,是她先毀了我的人生!再者,是你自己笨,分不清謊話跟真話!」終于,她低吼了出來。
她受不了他一聲聲質(zhì)問自己的問話,其實是一聲聲的責怪。
「她…毀了你的人生?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聽她把責任都推給別人他應(yīng)該更生氣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對她的話感到迷惑,甚至還希冀她能突然說出類似她有苦衷、這么做是逼不得已的話。
他愿意原諒她,他可以原諒她!
倏忽,他抓住她纖細的手。
「你想知道?」她冷著聲問。
雖是詢問可一點也沒給他考慮的機會,因為她不等他回答便伸手將臉上的面紗扯下,他終于見到一直渴望見到的面貌。
她潔白的臉龐上整整有半邊臉是滿滿的疙瘩。
「你…」他驚訝地說不出來。「你的臉…」
原來面紗底下竟是這樣的一張臉!
下意識的,他伸出手想去撫摸,她卻閃開。
「都是拜她所賜。」
「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足以讓兩個女子互相傷害?「你跟籽衣到底有什么恩怨?」
「這是我和她的事。」她別過臉去。
她們的恩怨早已糾纏不清。
「你和她的事?所以你向她要一雙眼來報復(fù)?那我呢?為什么要利用我?把我當賭注,為什么要將我的武功封住讓我以為我的武功廢了?」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要讓他愛上她?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
聽見他知道自己偷偷用爹教她一種奇特的點穴方式將他武功封住,雖不意外,靈樞還是震驚了一下。
「你還是知道了…,是侯太醫(yī)告訴你的,也是他幫你解開穴道的,對吧?」她也猜出大概了。
普天之下能解的,除了她,大概也只有侯太醫(yī)了。
「告訴我為什么。」
「沒有原因,這么做純粹是好玩,我只想看你們痛苦,你們越是痛苦我就越開心…,這樣才能消除我心底的恨!」她喃喃地說,把自己說得殘酷無情。
飄忽的語氣連她也不知道是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
其實當初是為了救他才將他穴道封住,雖然之后已經(jīng)可以解封。但她想知道當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再保護心愛的女人之時,他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
結(jié)果,的確出乎她意料,他根本不在意是否失去武功。即使沒了武功,他還是會拼了命去救心愛的人。
靈樞想起了在郊外他毫無畏懼地為她擋下的那一刀…
「你騙我,你騙我,你不是這樣的人。」突然,他激動了起來。
「我就是!」
「你不是!」接著,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將唇印上她的。
「唔─」她想推開他卻推不開。
若是以往,她一定能輕易推開他。
突然,她手成手刀勢用力往他臉上攻去─
可是不但沒有攻擊到他,卻反而讓他將自己的手緊緊抓住。
他加深這個吻,瘋狂地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你放開我─」她瞪著他,咕噥地道。
戚少礱與她四目相對一會兒,最后如她的愿放開了她。
他一放開了自己,靈樞立刻往后退。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本來就是。」她語氣微弱喃喃地說著,先前的氣勢全沒了。
眼見她聲量越來越小,可突然之間她大聲吼了起來。
「有靈樞就沒有素問,只要我存在的一天,她別想有好日子過。」
戚少礱瞇起眼。
「除非她死。」她狠狠地道,不打算留一絲情面。
她跟素問之間的恩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了,即便她后悔,但弄成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已經(jīng)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倏忽,他憤怒地抬起手欲往她身上打去。
可是手停在了半空中就是不見落下。
靈樞知道,這一掌若打下來,依她現(xiàn)在虛弱的狀態(tài),她的小命肯定會沒了。
「怎么不打?難道你還捨不得?」明知道后果,她卻還是試圖激怒他。
面對她的挑釁,戚少礱只是縮緊下顎。
「你最好別讓我活過今天…,否則,我是不會放過她的。」她仍舊瞪著他,堅定道。「至死方休。」
堅定嗎?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她明白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雖然她曾經(jīng)有好幾次想要逆天而為,可事實證明…,誰也改變不了命運。
他怒視著她,可還是下不了手。
沉默了好半響,終于,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掌慢慢放了下來,猶如做作出了決定。
「你有愛過我嗎?」他問。
聞言,靈樞身子一震。
「愛,是天底下最需假的東西。」
瞬間,他感到心底隱隱抽動。是痛,是情,亦是他毫不不保留的真心,
靜默了幾秒,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
「從今而后,你我恩斷義絕。」說完,他便頭也不回離開望天崖、離開這個他曾許下誓言一輩子守候的女子。
靈樞呆呆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越行越遠、越行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感覺到臉頰上的濕意。
她伸出手去擦拭。
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