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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平揚思忖著,還是堅定了立場:“現在還不能走。既然都來了,不如反過來利用幻境的循環。”
“揚揚,在這個幻境里有什么掛心的地方嗎?”
“嗯。”
喬平揚點頭,他確實有些在意之處,本想著陪小狐貍熬過他最難過的一天再干正事,沒想到這個幻境的是無限循環機制,時間不會再往前流逝,那他等多久也是沒有意義的。
“泠風眠,你聽我說,今天是你被允許去見你母親的日子。”
小小少年淡淡道:“正是。”
“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不是今天,已經走了很多天了。”
聞言白檬和雪音驚了一下,特別是雪音。他從清澗靈山一路跟隨泠風眠,從來沒有多嘴問過主人的身世和過去,現在主人的過去就這樣被抽絲剝繭暴露在自己眼前,真的可以嗎。
反倒是泠風眠淡淡地看了喬平揚一眼,問道:“……你怎么知道?”
喬平揚誠懇地說:“因為昨天我已經在這里遇到你了,昨天我們一起去南寧苑拜訪你的母親,而她的靈根已經枯竭,身軀僵硬。這里并不是現實世界,更不是真實存在的過去。這里是以你的過去為基礎被捏造出來的幻境,你只是被困在這里的一道陰影。一旦我們離開這個世界,這里的一切都會消失。包括你。”
泠風眠冷靜地聽他說完,半晌沒答話。
雪音拿手指弱弱地戳了戳喬平揚的手臂:“揚揚,說得太直白了吧。就不能說得更婉轉一點嗎?”
“無妨。”小小少年一擺手,正眼打量起看起來也不過剛過成年期的雪音,“你是我的第二護衛。我還有其他的護衛?”
雪音笑道:“當然有啊,還有第一護衛斑鳩,他從岄柬雪山就開始跟隨你。還有第三護衛青嵐,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魚呦。”
泠風眠現在還想象不出世界上最美麗的魚是什么模樣,不過看來未來的他比現在過得要好得多。再也不是孤身一人,護衛就有三人,還有……伴侶。想了片刻,他抬頭問喬平揚:“你還有什么沒完成的事情,我幫你。”
喬平揚扯起嘴角,鳳眼彎彎:“昨天發生的一切,我們反其道而行之。”
一行四人沒有回泠風眠的小破屋,直接去了南寧苑。喬平揚在正廳門口攬住泠風眠,對小狐貍說:“昨天你把你母親的靈根拿出來,以此作為忠于泠家的信物,送給了你的父親和小姨。今天我們不這么做。雖然我現在身上沒有帶超度用的正式工具,但是我至少能念一段心經。然后我們一起把靈根埋了。你覺得呢?”
泠風眠抬頭看他一眼,默了良久,問道:“你就在這里是為了這件事?”
喬平揚點點頭。
他昨天剛進入幻境,萬事不好輕舉妄動。生怕他出了手會產生不可控的蝴蝶效應。而現在雪音和白檬來了,告訴他這是個沒頭沒尾的循環,那他就沒了顧慮。說到底,這里并不是真正的過去,就算他進行干涉、改變結果,現實世界也不會受到影響。
那么他為什么要讓小狐貍受那些氣?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一旦他們離開,這一場幻境總要灰飛煙滅。那他當然愛怎么著怎么著了。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小狐貍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其他人的意愿,壓根兒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你想和母親好好道別吧?”喬平揚又摸了摸狐貍腦袋,“今天真的可以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撕心裂肺也沒有人會知道。”
泠風眠已經理解他說“今天”是什么意思。聽這些來自未來的人說了那么多,他雖年幼,來龍去脈卻也是摸得清的。原來這里只是人為構筑的世界,原來他只是未來那個他的投影。
但即便如此,有人愿意縱容他,他怎么可能拒絕。
這是他不曾奢望,也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他伸出手來,認真道:“我想和母親好好道別。我想好好埋葬母親的靈根。”
喬平揚牽住他伸過來的小手。小孩子的手掌,骨頭還沒長開,捏起來柔軟、溫熱。
小小少年眼里的光芒好亮,他看喬平揚好像看著屬于他的太陽一樣。雪音在旁默默圍觀,偷偷抹了抹眼角。泠大人當然有很多過去,只是他沒有細想過。作為護衛,他的指責是保護主人的現在與未來。過去,他插不上手。這一場幻境是泠風眠過去縮影的冰山一角,他才窺得了一點點,卻已經覺得難過。越想越難過,不禁“哇”一聲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嗚哇……揚揚一定是命中注定要來拯救泠大人的天使啦tt......”
白檬:“……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
“嗚嗚嗚,對不起,人家太感動了忍不住嘛。不要理我,你們繼續tt...”
喬平揚哭笑不得。活了三十年年紀都一大把了第一次被人說是天使,該哭還是該笑他決定不出來欸。不過,雪音這種脫線的地方也挺可愛的。
他牽著小狐貍往里走:“白檬,你和雪音在這里等一下。我們去把靈根取來。”
“好。”白檬揮揮手讓他放心去,一邊回頭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雪貂,“……哇,等一下!你不要把鼻涕蹭我身上,給你紙巾啦,快擦擦!”
喬平揚在正廳又見到了伏案安睡的婦人,就和上次見到時一模一樣,她一動不動,眉目安然。只是手中握著的小狐貍的手,輕輕地顫抖著。
他輕推了泠風眠一把:“去吧,你親自取比較好。”
泠風眠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的一瞬間眼中的神采還是黯淡了下去。
“母親……”
他一只手牽著喬平揚不放,另一只手向前探了探,似乎在給自己鼓足勇氣后,伸入了婦人的懷中:“母親,請安息吧。”靈根取出,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著,一邊示意喬平揚,“心經,要怎么念?”
喬平揚半蹲下,雙手捧住小狐貍的小手,兩個人一起將已經枯竭、邊緣卷曲起來的靈根捧在正當中。他閉上眼睛,靈力漸漸凝聚在指尖,靈根被一股溫柔的力量包裹住。
靈氣似乎帶動了微風。
泠風眠在和煦的風中看著喬平揚有點卷卷的頭發飄動起來,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沙啞的嗓音念起心經時仿佛在訴說一個一期一會的凄美故事。他的手也能感受到喬平揚指尖流淌出的溫暖的力量。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母親。再見。
喬平揚念完心經,收起靈力,發現面癱小狐貍當然是——沒有哭。好吧,意料之中。
只是更令他在意的是,昨天太倉促了沒看清,現在仔細一瞅,靈根上好像有東西?
“奇怪。”
泠風眠應聲睜開了眼睛。
只見喬平揚指著靈根的內側:“你看這里,是不是有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