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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走近他,眼彎下腰,試圖找尋他視線的軌跡。卻發現他刻意閃躲,不愿與她對視。
“若我不顧及你,你會討厭我嗎?”
……
“不會。”
他守護兩位帝王,習慣于服從,習慣于指令。
他從未經歷過這般“平等”的對話。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跳脫了某一種他安然其中的束縛。他并不排斥,只是不自在,有些惶恐,心底的滋味并不是壞的。
“那行,我不顧及你。”她站起身往回走,悠然坐在凳椅上重新拾起了碗筷:
“陪我晚食。”
……
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魏執又陷入了靜止的沉默。
久久,他終于開口道:
“……不合規矩。”
“王宮的規矩,在公主府怎么受用?”
……
“算了,我不逼你。那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可以嗎。”
“是。”
“你餓不餓?”
“不餓。”
“你要如何才會站起來?”
“公主恕免。”
“那我恕免你了,你起來吧。”
魏執起身。
習武之人與常人便是不同,每個動作都利落有姿。
小滿都至今都未習得一些體術功法。僅次于他的那雙眉眼,小滿喜歡看他每一個動作。他威步向前不聞其聲,他抬手生風,連衣袍都規矩得似被他馴服。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戴面遮嗎?”
……
“不合規矩。”
“你可以教我武功嗎?”
“不合規矩。”魏執頓了頓說道“罪屬不能為公主師。”
他竟會解釋了,小滿略感欣慰。她繼續問道:
“那為何不能取下面遮?”
“真容不得視人,遮掩身為人的痕跡,把自己當作物。”
他將規條原封不動的截取背讀。
在訓營里,消磨掉身為人的意志,摘去思想,摘去反骨,摘去貪圖。
是主人的劍,主人的盾。
唯獨不是人。
小滿啞然。
她一直以為帶著面遮僅僅是為了隱藏身份,規訓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暗影衛是帝王身旁的死士,隱于暗處,無聲無息。只有在危機時刻才會出現。從魏執來到公主府,小滿就從未在他身上遵循過所謂的“規矩”。
她并非是刻意想去打破什么。
只是不自覺的把他當作能與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可以……不把自己當作物嗎?”
他被訓教了十年,在身上用盡了方法,打碎骨,磨去皮,榨干血。教他如何摒棄身為人的自識。
那年他十五歲,遍身罪孽的他無權再為人。
他無法回應這個問題。
更不敢回應。
他不懂,為何這位尊貴的公主總是試探的親近他,侵入他。越過本該有的界限試圖把一件死物當作人來看待。
身為罪人,若不是暗影衛的身份,根本不能靠近王族。
身為王族,為何會對一個罪人說“想靠近你”這樣的話?
“我知道你又會說不合規矩。”小滿嘟囔了一聲。
“月燈節那晚,你也是聽令于皇姐出宮保護我嗎?”
魏執懂了。
原來她所有的熱切都源自于那場并未解除的誤會。
她把他當作了另一個人。
魏執作禮道:
“公主所遇之人并非罪屬。”
他的聲音平靜,透著極為遙遠的距離。
“也請公主,把罪屬當作一件物。”
也不知為何。
話落后,公主頓時生了怒氣。
是因無法接受錯認了傾懷之人?
還是他駁去了以人自居的提議?
她止于將情緒浮在面上,對他說:
“我不需要暗影衛,你回去吧,回到王宮里皇姐身邊,我不需要你。”
說罷,起身離去了。
暗影衛只聽命于帝王令。
他自是不會離開。
只是此后,他隱藏得更好,更為滴水不漏,讓公主無法發現他還存在于她的身邊。
她果真以為他已經離開。
她再也沒有喚過他的名字。
那場行刺后,公主府再無波瀾,風平浪靜。
他就像是以保衛之名,于暗處“窺探”她的生活。
她喜歡一個人捧著話本呆在宅邸的每一處。
她很喜歡看話本。
在午后窗臺慵懶的撐著頭,紙張翻折聲與指尖的摩擦聲滲透在靜謐的空間里。
時而她會提筆寫些什么,墨香隨著輕悶的研磨聲縈繞開來。
她最愛的是那只玄晶制的筆。每每用過都會極為精心的養護,放進一個雕刻細致的木盒中。
聲音與氣味,是魏執判斷她在做什么的主要依據。
暗影衛不能進入主人寢臥,那是最私密的地方。入帳而眠,寬解衣衫。
公主喜歡只穿著單衣赤著足,滿庭嬉玩。
故而,魏執常常會收納起自己的目光,閉上雙眼,或背向于此,只倚靠自己的聽覺與嗅覺追隨于她。
可僅僅用聽的,并不能顧及周全。
湖塘水花聲起,魏執下意識望去。
只見她撩著透濕的裙沿,坐在湖畔,水沒過膝。她將薄裙攥在手里,露出了白皙的腿側。單薄的衣并未束腰封,僅靠細細的結繩若有若無的牽扯著。領口已然一覽無遺。
即便即時側目,也為時已晚。
垂在身側的手,摩挲著。魏執紅了耳根。
小滿覺得很奇怪。
掉落在池子里的耳墜子,第二天竟然會出現在岸邊。
風吹去的絲錦,不久后竟然掛在窗臺。
萬般巧合中的失而復得也算是失落后的驚喜。
她并未去追溯緣由,只道是緣分未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