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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如噪,淺灰色的云朵壓得很低,似是在孕育著一場雷雨。如今,已是夏日最燥熱的時候。
然而丹青靠在山洞門口,心中的涼意卻叫她如掉進寒冬臘月的冰潭中。
群山綿延,蒼翠百里,聞秀帶她來的這個地方絕對可以稱得上鐘靈毓秀。若是坐在高處一眼望去,景色著實很像花果山。
然而聞秀當(dāng)然意不在此。洞里的景色更像是別處——瑤池。他們所在的這個山洞隱在群山之中,一進門便是一汪潭水,上有鐘乳瑰麗非常,如*倒懸空中。七彩華光倒映在潭水水面,不時被滴下的鐘乳激起片片漣漪。
洞中凡有陽光之土皆有植物競相生長,一片郁郁蔥蔥。百花叢里,石桌石凳皆如白玉般清澄透亮。
只是丹青并無心情欣賞這番美景。這樣的環(huán)境對于水族來說是最為合適的了。即使望著那景兒知道來人用心良苦,卻也單止于此。
聞秀將洞中好好收拾了一番,望著那汪潭水,他愈發(fā)地覺得跟瑤池是這樣相似。一揮手,潭水水面出現(xiàn)了天庭倒影。他揚起嘴角,布置這樣的幻境雖然耗費了不少修為,卻也值得。他緩步走到倚在門口的丹青身后,低聲道:“怎的,不喜歡這嗎?”
丹青一個晃神,慌亂地搖了搖頭。
她回首望著洞中景象,由于水面的倒影,這里更是與瑤池如出一轍。只是聞秀不知,當(dāng)初在瑤池發(fā)生的一切在她心里留下了太多陰影。她不愿去回想那些日子。與此相比,她喜歡明決宮要遠勝于瑤池。只是聞秀與她朝夕相對的日子皆是在王母娘娘那里。那里畢竟是他生根發(fā)芽的地方。丹青理解他的執(zhí)念,自是將芥蒂壓在心底,微笑著說“并不是”。
聞秀頷首,指著那潭水道:“你尚未恢復(fù)仙靈,這里靈氣充溢,是修煉的好地方。日后我們可以一同在這汪池水中修煉,進程定會比陸上快許多。”言罷,他有些憧憬地挑起嘴角,完美的唇線立即綻放出入清秀荷花般的笑容:“說不準(zhǔn)日后我還有機會可以修煉成形,擁有自己的身子。到時候便不用用你師哥的身體了。”
丹青望著他和煦的笑,頗有些晃神。同樣是聽幽的那一張臉,聞秀笑起來卻全然與師哥不同。聽幽的笑總是含蓄的,仿佛連扯一扯嘴角都要被他仙判的那一抹嚴(yán)謹(jǐn)禁錮住。可聞秀卻要開朗些,在這樣的夏日儼然便是一株盛開的荷花。
幾百年來的心愿終于達成,可救他卻是踏著無數(shù)仙妖的鮮血,這條路走得太不容易。丹青鼻子酸酸的,便回過身抬起頭望著太陽,期待那灼熱可以蒸干微濕的眼角。
她的背影頗是落寞。沒得到期待中的熱切回應(yīng),聞秀有些不悅地咬了咬牙,卻依舊逼著自己將不好的情緒咽進肚子里。也許是她離開他的時間太長。只要過些日子,他們都能習(xí)慣的。
他這樣想著,從背后環(huán)住了丹青的腰,輕輕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丹青的后背明顯一僵,聞秀跟著蹙了下眉,手里箍她箍得更緊。
不遠處的樹枝上,玉時一襲青色衣裙隱身山林,緊緊地盯著相擁的二人。
明明告誡過自己無數(shù)次那人并不是師哥,可看到這樣的場景,她的心里依舊止不住地一抽一抽地疼。師姐說得對,聽幽已經(jīng)去了,五百年了,應(yīng)該向前看。可是執(zhí)念又豈是這樣輕易便能放下的?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對,熾熱的感情因為師兄妹的身份而隱藏在心里,卻非得等到他死后才有膽量爆發(fā)出來。即使能將頭狼千刀萬剮,又有何用?聽幽再不會回來了。入了輪回,轉(zhuǎn)世投生,便是個全新的人,生命里再不會有原先的點點滴滴。
玉時嘆了口氣,也只能嘆氣,回身駕云要走。
“仙判且慢。”一個女聲自身后傳來,是陌生卻好聽的聲音。
玉時一怔,停下動作回過身,只見一長相絕美的女子正兀自扇著手中的嫦娥奔月圖樣的團扇,身上一襲衣裙是國色天香的正紅色。這女子身上并沒有與她長相匹配的仙氣,反而泛著一絲詭異的氣息。玉時微微挑眉,疑惑道:“嫦娥仙子?”
女子撫著鼻尖輕笑,道:“奴家可不是嫦娥仙子。奴家只是瞧著她的畫像漂亮,照貓畫虎變了一個,倒是有挺多人錯認了呢。”
玉時聽著這個情節(jié)頗為耳熟。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原先師哥說過的話,大驚道:“你——你是霖鈴?你不是被我?guī)煾缡樟讼缮恚呀?jīng)轉(zhuǎn)世投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