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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柯動作一頓,既而冷笑出聲:“和昨天相比,好像還是遠了些。”
童依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明白過來他的弦外之音,向來張揚肆意又嬌縱任性的小姑娘的人難得害羞起來,小臉瞬間白里透紅:“你!不許再說!”
“是我不對。”許柯突然悶悶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淺淺的懊悔,落在童依耳朵里像極了愧疚,讓她有些過意不去。
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你情我愿,想睡他這件事情從兩個人重逢的第一天起就在童依心底埋下了種子,許柯實在沒有必要因為這個向她道歉。
童依咬了咬唇,心下思考著該如何解釋昨天兩個人的失控。
許柯的聲音幽幽傳來:“能讓你還有力氣從我身邊溜走,是我的錯。”
什么?
童依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記憶里的許柯青澀純情、只能乖乖地被自己按住肆意調戲。清冷無暇的少年皓如朗月,平日里多說情話幾句都會臉紅,被自己撩得狠了也只會蜻蜓點水地親一下嘴唇,童依實在沒法把他和眼前這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將開車說得如此坦蕩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空氣里多了幾分曖昧的味道,童依明顯感覺到自己臉頰隱隱發燙,甚至連皮膚也跟著染上旖旎的色澤。
她的目光四處閃躲,視線也不知道該落在哪里,不知所措間,許柯白色襯衣領口處那抹惹眼的紅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那些畫面海浪一般翻涌而來,童依甚至連他低嘆的聲音都記得一清二楚。身體的記憶過分清晰,蝕骨的歡愉叫囂著淹沒她所有理智,把童依瞬間帶回了那段瘋狂的記憶。
許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眉梢故意輕挑幾分,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抹別樣的情緒:“家里小貓貪玩又調皮,習慣用這樣的方式宣示自己的主權。”
童依的耳朵瞬間紅透,她都快要忘記自己曾經有過這樣幼稚的時候。
大概是從小到大原生家庭就沒有給予她足夠的依賴,成長過程中安全感的缺失讓她心思格外敏感,加上這么多年以來,她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長大,童依總是會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地確認自己是完完全全占有的那一方。
這樣莫名其妙的情緒在戀愛中更加明顯,具體表現在她喜歡看到許柯身上擁有獨屬于她的印記。這樣的印記可能是她常用香水的味道,可能是許柯身上她精心挑選的穿搭,也可能是眼前這般,一個在最顯眼的地方留下的、赤裸裸又明晃晃的吻痕。
這五年來,童依以為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經歷的豐富,自己越來越不在意這些,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曾經是否真有過這樣偏執的占有欲。
她從未想過習慣的影響會這樣潛移默化又深遠持久,久到哪怕這么多年過去,兩個靈魂碰撞的瞬間,她還是會不由自主般選擇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童依咬了咬唇,強迫自己的思緒從那段靡靡時光里抽離。
為數不多的清醒讓她努力縮了縮肩膀,一個靈巧的翻身就逃脫了許柯的懷抱。她后退半步之后軟下聲音,沒了從前那般強勢霸道,聽上去確實有幾分真誠:“許柯,我今天來找官巖,是真有正事!”
第七十一章 你憑什么
許柯的呼吸一滯,他緩緩轉過身去對上童依的眼睛,清冷的眸里壓抑著一層薄怒,看上去幽深晦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已經過去了半個上午,陸川那邊還是半點音信也沒有,顧南所得到的消息也沒有一個勉強算得上樂觀,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童依耐心地同他講道理:“陸川是我為數不多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夜幕迷城也有我的份額,他為了讓我置身事外,一口咬定當時的合伙是他以個人身份從我這里借走的資金。現在他出事,陸家巴不得他再也不能回去,我不可能這樣心安理得放任不管。”
許柯一言未發,只是眼底實在算不上平靜,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陰郁。
“我已經和官巖說過,代理費我按照正常市價支付,”童依絲毫沒有發覺許柯的異樣,“算我欠他一個人情。”
“你遇到危險緊急求助的人是陸川和蘇晚桐,你需要幫忙寧愿欠官巖人情也不來找我,”許柯怒極反笑,眼底慢慢浮上一抹悲涼,“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就已經篤定我會冷眼旁觀、看你為難,童依,你憑什么這樣自作主張?”
原來,她真的沒有把自己考慮進她的生活,這段感情,當真的人只有自己,五年前他少不更事,五年后也依舊上鉤。
他眼神蕭瑟,聲音也染上幾分冷意:“是不是如果沒有陸川的事情,你永遠也不會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童依的沉默讓許柯徹底沒了堅持的理由,同一個地方他不僅跌倒了兩次,還次次無法自拔,簡直可笑。
一抹強烈又濃郁的難過瞬間在許柯眼底氤氳起來,他的十指狠捏成拳,白色襯衫下暴起的青筋險些要將皮膚撐破,這樣的安靜持續了數十秒,許柯的手,突然松了。
他轉過身去,將視線投到窗外去,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也跟著低沉:“官巖已經很久不負責刑事的案子,這件事情,他幫不了你。”
許柯垂著眸,眼底喜怒不辨,聲音也格外平靜:“我們所里,刑事案件勝率最大的律師,是我。”
童依微微一怔,最怕遇到的場景還是來了。
其實,她總是感覺許柯和陸川不對付,之前在李牧的清吧里兩個人就差點要吵起來,這也是她最終選擇找官巖幫忙的原因之一。
可現在這樣特殊的情況,想要繞開陸家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為數不多信得過的人里,許柯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我……”她抿了抿唇,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良久的沉默后,童依輕嘆出聲,“算了。”
她的眼底明暗交織,眼眶突然有些酸澀:“其實你說的沒錯,我這人確實挺沒心沒肺又愛自作主張的,這段時間已經給你惹了許多麻煩,你的人生應該順風順水,我的出現已經打破了你既定的軌跡,也是時候該清醒了。”
許柯的眼皮狠狠一跳,他極少聽到童依用這樣語氣同自己說話。
盛怒之中的人暫且保留了幾分清明,但也正是這為數不多的清明,讓他鬼使神差一般出聲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童依。
許柯痛苦地合眸,心底的猶豫和掙扎就好像兩個小人正在打架,喋喋不休又不肯讓步,理智和情緒在他腦海里瘋狂拉扯。
他終于承認,不論什么時候,他都做不到對童依袖手旁觀,即便她不止一次讓自己難過,即便她的未來里從來沒有自己,即便她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向他求助。
“算我最后一次幫你,這件事情結束,我們互不相欠,徹底兩清。”
童依心底狠狠一顫,她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去,許柯仍舊背對著她,臉上的表情喜怒不辨,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愿意多給。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有什么東西正在離她遠去,那是一種深深的、深深的無力,就好像夏至過后太陽一定會從北回歸線南移一般,即便再炎熱的天氣再嘶吼的蟬鳴,也留不住夏日限定般的風景。
互不相欠,徹底兩清。
童依垂著眸,向來張揚明艷的眸里染了幾分蕭冷瑟索。可她知道,有所虧欠的人一直是自己,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其實,你沒必要……”
“我需要夜幕迷城全部資質以及所有賬目明細。”許柯出聲打斷,“即便現在陸川已經被控制,我仍舊可以以辯護律師的身份享有閱卷權和會見通信權。”
辯護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