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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jìn)入小學(xué)的喜多,離開了原本的幼稚園,到了一個新環(huán)境,不懂得如何交朋友。
她從小就沒見過母親,聽奶奶講,母親一生下她就在醫(yī)院內(nèi)失蹤,爸爸整天在外忙著她也不知道的工作,同時尋找母親的下落。自幼,她就是由爺爺奶奶帶大。
她看過母親的相片,是個嬌小樸實的女人,母親是奶奶最小的孩子,奶奶說母親從小到大天真又可愛,討人喜歡。每次提到母親,兩老、舅舅和姨媽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喜多在班上是孤單、沒人理的,她難以跨出自己的小圈圈與人交流,就在她沮喪、煩憂的時候,帕芙主動來找她說話。
「呵呵,」帕芙呆呆笑著,「喜、喜多,喜多,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喜多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tuán),她心想:糟了,我居然被她搭話了!我要不要回應(yīng)她呢?可是,我不想一不小心就被她纏上。
喜多并不討厭帕芙。
帕芙乖巧、純真,時常熱心地去幫助別人,但是,班級大多數(shù)人仍對她不友善。儘管導(dǎo)師在開學(xué)的班會上,告訴大家不要歧視帕芙,要多多照顧她,卻沒有起到任何功效。大家放縱心里對帕芙外貌的惡意,膽大妄為地欺負(fù)她,而導(dǎo)師在做完表面功夫后,便默許班級的各種情況發(fā)生,毫不干涉、阻止。
由于這些因素,喜多并不想與帕芙有所牽扯。她不想被同學(xué)視為帕芙的伙伴,一起遭受無端的辱罵、攻擊。她決定無視帕芙,等到她自己感到尷尬就會離開了吧?
不料,帕芙還是在她桌邊打轉(zhuǎn),一直問她要不要一起玩?
喜多不敢抬頭,她覺得班上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她面紅耳赤,頭部發(fā)燙。
她低聲怒斥帕芙,「我不要,你走開。」
不曉得帕芙是不是跟她卯上勁,帕芙發(fā)出咦的一聲,又問她,「你看起來很寂寞,我陪你不好嗎?」
這話戳到了喜多的痛點,她的怒火愈加旺盛,她瞪向帕芙,咬牙切齒發(fā)出最后警告,「請你走開。」
此刻,帕芙眼波流轉(zhuǎn),一掃平時的幼稚傻氣,眼中的神采流露出深切的關(guān)心與溫暖,「讓我陪你吧。」
講完這句話,帕芙雙唇無聲開闔,似乎唸了幾個字。喜多不會讀唇語,看不懂她要表達(dá)什么。
喜多只感到煩躁,她站起來,頗用力推了帕芙一下。帕芙雙腳正好踮著,被這么一推,站不穩(wěn),立刻要倒下去。
喜多伸出手想拉住她,中途卻猶豫了。她才剛就讀小學(xué)兩個禮拜多,而這個班級可是她往后六年的另一個家,要是她一開始就讓大家反感,她就得嘗到六年的煎熬了。
她把手縮了回去,帕芙摔在地上。
帕芙痛得輕聲呻吟,她緩緩爬起身,朝喜多勉強(qiáng)地展開微笑,拍了拍裙子,哼著歌回到自己的座位。
喜多的腦海被帕芙那苦澀的笑容給佔據(jù),她很想對帕芙說什么,話語卻哽在喉頭發(fā)不出去。那天,她完全不敢朝帕芙的方向看,放學(xué)后,她迅速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就衝出教室。
她騎著腳踏車,回到家放下書包,拿了條毛巾,又馬不停蹄前往附近的山丘。
山丘杳無人煙,喜多坐在一棵樹下,她把毛巾塞在嘴里,放聲嘶吼,喉嚨感覺幾乎都要撕裂了,難過的心情絲毫沒有好轉(zhuǎn)。她很驚訝,很害怕,她的心從來沒這么痛過,痛到讓她喘不過氣。
喜多不斷說服自己,帕芙是敵人,是想把她也拖下水,一起被大家討厭。
她的心被淘空,失魂落魄回家,隔日又帶著空落落的心與腦袋去上學(xué)。
經(jīng)過昨天那一推,事情開始產(chǎn)生變化,平時欺負(fù)帕芙的那群人,破天荒來找她聊天,對她表示歡迎,說她以后就是他們的好朋友了。
能夠被接納進(jìn)團(tuán)體,使喜多樂昏了頭,她喜歡這樣子,她終于不再孤單。
喜多知道,她其實算是個小嘍囉,可她心甘情愿。
帕芙對她的態(tài)度依舊熱情。她明白得很,這整個班里,帕芙特別特別想跟她做朋友,但她勇氣盡失,連正面瞧著帕芙的臉都不敢。
有時候,她會聽從大家的話,在放學(xué)后將帕芙帶到學(xué)校禮堂后面的小空地。帕芙若是不從,她就使勁拽她。
帕芙被大家包圍,喜多低著頭難掩愧疚。她聽到帕芙若有似無、微弱喊道:「放我走,讓我出去。」
這無助的反抗,馬上就被眾人的嘲笑聲淹沒。
有人推著帕芙,有人拿小石子丟她,還有人取出水壺,將水倒在她身上。
喜多認(rèn)為自己活在地獄。她改寫了自己會被霸凌的命運(yùn),卻逃不過良心譴責(zé)的折磨。
大家嘻笑散場,喜多假裝跟隨他們離開,實則躲在一棵樹后。她確認(rèn)沒有其他人留下,才跑到帕芙身邊。
帕芙的膝蓋有道細(xì)長傷口,滲出血液。喜多趕緊拿出水壺,把水澆在傷口上,用手帕輕輕擦拭。
「我……我……」喜多終究還是連句道歉都說不出來。
帕芙對喜多綻放一個小巧的甜美笑容,「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