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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話筒里傳來一聲:“喂。”
他僵住了。
肖林站在激動的觀眾中,茫然地回過頭往舞臺上看,越過無數的人頭,越過無數激動的面孔和揮舞的雙手,越過熒光棒的海洋,看見了舞臺上的那個人。
齊楚穿得很簡單,場館里不算暖和,他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時光荏苒,他身形已經不復當年青年的單薄,已經有了寬厚的背脊,和天王該有的姿態。然而他低頭把麥克風放上麥架的動作,和在鋼琴前坐下來的樣子,都一如當年。
鋼琴?
肖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扒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場館里漸漸安靜下來,他就像當年一樣為了他跋山涉水,只為了擠到舞臺的最前端,去看一看那架鋼琴的樣子。
葉霄high完了,正四處找他,回頭就看見他氣勢洶洶地扒開人群一路沖過來,疑惑地問道:“你去哪了……”
肖林打斷了他的話。
“幫我看一下那架鋼琴!是不是雅馬哈手工系列的s4!”他把葉霄推到靠近舞臺的位置,他們拿的頂級vip的票,近到可以摸到主舞臺的邊。只不過他一直在靠后站。
葉霄滿頭霧水,只大略掃了一眼:“是雅馬哈,這個尺寸應該在190厘米左右沒錯,你又不彈琴,怎么會知道?!?
肖林沒有回答。
不是190厘米,是191厘米,04年的時候,這一架鋼琴的售價是40萬,在那些他攢錢的日日夜夜里,他把這些參數反反復復念叨了無數遍,到現在還記在心里。
場館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只有一束追光打在鋼琴上,十年前貴得讓人絕望的奢侈品,到今天也只是一架黯淡的舊鋼琴而已,幾乎要陪襯不上他今時今日的天王身份。
又有誰會記得,曾經有另一個人為了它一次次路過那家琴行的門口,在明亮的玻璃窗外反復張望,為了它接了無數劇本,寫了無數連自己也不忍卒讀的荒唐情節,甚至累暈在某個三流酒吧的后臺。
鋼琴沒有感情,冰冷一如當年,黑的琴鍵沉重,白的琴鍵皎潔,又有哪個琴鍵會記得,許多年許多年前,那個生日的晚上,曾經有一個瘦瘦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將它蒙上黑布,送給自己的心上人。又有誰會記得那天晚上他的笑容,溫柔而深情,仿佛他愿意摘下天上最亮的星辰,獻給面前的這個人。
過了太久了。
久到最赤忱的熱血也冰冷,最誠摯的真心也被傷透,當初那雙會安靜注視他的眼睛,現在正以同樣的溫柔,注視著另外一個人。
齊楚張了張嘴,他看見臺下無數張熱切面孔,無數崇拜的眼神,他看見相攜而來的情侶,看見滿臉興奮的少女,他們都在熱烈地歡呼他的名字,尖叫喝彩,殷切期待。
他卻找不到自己想要唱歌給他聽的那個人。
他已經有許多年不曾唱歌了。
最開始是不想,后來是不敢。
那些歌里的深情會傷到他,離別更會傷到他。那天《云麓傳》再聚首,來了許多老面孔,他本來想唱一唱那首主題曲,然而翻開一看,句句誅心。
“我這首歌,是唱給一位當年的朋友的……”齊楚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音響設備里清晰地傳出來,在整個場館里縈繞,阿青說票已經送到。
他有沒有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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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主舞臺不遠的地方,葉霄正在努力試圖把肖林的兜帽扯下來。
“你躲什么!太沒用了!怕什么,想上就上嘛!大不了把他睡了,再回去找涂遙負荊請罪好了!”他很是看不慣肖林這種扶不上墻的樣子,急得不行,要不是大病初愈沒力氣,估計肖林的衣服早就被他薅下來扔到舞臺上去了。
肖林拿他沒什么辦法,只能一邊躲閃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臺上:“別鬧,葉霄,再鬧我生氣了?!?
他這兩年帶孩子帶得脾氣溫和許多,但真生氣了還是一樣說一不二,葉霄悻悻地停了手,但還是氣不過,憋得牙癢癢,索性抓著肖林,在他肩膀上磨了磨牙。
然而肖林只是專心地注視著臺上,衛衣的黑色兜帽擋住了舞臺上衍射過來的燈光,他的五官都浸在陰影里,這么多年了,他照顧糯糯,給涂遙當經紀人,打輿論戰,半退隱狀態下,還扶了一把葉嵐。但是他的神色始終是淡淡的。似乎他再也不會有當年那樣的深情,也再也不會那樣掏心掏肺地去愛一個人。
相比被華天壓榨得快累死的尹奚,身體里埋著欲望的葉霄,還有他扶持的葉嵐許辰,他要從容得多,也強大得多。他就這樣安靜地隱居著,如同入定老僧,深居簡出,無悲無喜。
但葉霄最擔心的反而是他。
他最怕的,就是肖林會一直這樣下去,這世間繁花錦簇,朝華夕月,那些讓人激動的情緒,痛或者愛,篳路藍縷的痛苦,和爬上山頂后看見的朝陽,都與他無關。人的一生遙遙無期,他不該這樣心如止水地過下去。
但是肖林太固執。
他像是給自己和這世界間筑了一道墻,他獨自一人躲在墻后,安靜而警覺地窺視著整個世界,稍有風吹草動,他就躲回了自己的蝸居里。這圈子里多少人都在傳說他和齊楚的故事,一個天才的經紀人,一個如日中天的天王,快意恩仇,愛恨糾葛,誰都喜歡這樣痛快的故事,也對他的圓滿結局很是欽佩。
只有葉霄知道,他的傷口從未愈合。
他再也不會像那樣赤忱熱烈地愛一個人,捧出自己的心去任由他糟踐,撿起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殘骸,還得若無其事地對他微笑。他再也不會那樣英勇地去廝殺,明明為他戰勝了全世界,卻還要被他嫌棄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是中了匕首陷阱的鱷魚,誰都看見他的鱗甲,誰都知曉他的強大。但是沒人知道他的心臟上還插著一把刀。他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回頭看,只能忍著劇痛停在那里。
所有人都以為他忘了,其實他沒有。
只是有些事就是這樣,只適合收藏,不能說,不能想,但又不能忘。
第75章 回家
齊楚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歌詞很簡單,對于葉霄來說實在是輕而易舉,他的音色很干凈,正好配鋼琴,容易讓人想起月光,這本來就是一首適合在月夜唱的情歌。
“他這首歌是唱給你的?!比~霄怕肖林聽不懂,還推他一下:“要我翻譯給你嗎?”
肖林神色淡然,他的眼睛藏在陰影里,讓人看不清情緒。
他說:“不用。”
還能唱什么呢,他們的故事已經完了,以后他有他的舞臺,自己有自己的生活。時間在往前走,留戀過去的人只會被拋下。當年那扇門沒有打開,以后也不必再開了,時機過了就是過了,再痛又怎么樣呢?
葉霄勸不動他,只能也安靜下來聽歌。
齊楚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在臺上安安靜靜地唱:“wyou'you'you'hergo……”短暫的沉默之后他垂著眼睛唱:“hergo……”
如此深情,如此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