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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憑說:“以為自己無家可歸。”
房子不永遠都在這兒,就你事多。楚冰瞥他一眼,打掃完放下手,卻被人抓住了手腕。蘇憑看著她:“我今天簽約凱星了。”
楚冰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專程回來了一趟,推了十六個通告。”
見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重點,蘇憑提醒她:“軒霆一直不允許公司內部戀情,現在我不是軒霆的人了。”
楚冰:“……”你特么記得遵守過?!
見楚冰露出你有病今天沒吃藥的眼神,蘇憑笑著靠近她:“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狗仔。”
楚冰瞟他一眼:“你還希望有?”
“希望他們有本事拍到。”蘇憑指腹劃過她的嘴唇,狡詐地說:“拍到我就給他們準備一點驚喜。”
。
換公司按理來說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不過蘇憑顯然不能以常理而論。楚冰明知道他肯定吃不了虧,不過不知道因為什么,鬼使神差,還是回來看了他一眼,第二天一早就又飛了回去,卡著影片上映的倒計時緊鑼密鼓地跑宣傳。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她家沙發上坐了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外公和舅舅嚴厲地盯著來人,來人在他們的注視中面不改色。
“外公好,舅舅好。”來人微笑著說,“我叫蘇憑,是楚冰未來的男朋友。”
第六十七章 持之以恒
這可能是林家近十幾年來,最天昏地暗的一天了——事后為蘇憑開門的無辜保姆回憶,心有余悸,至今回想起來嘴唇都有點發顫。
那是個冬日里少見的晴天,斯文俊秀的年輕人按響了門鈴,眉眼含笑,風度翩翩,讓人一見便很有好感。他站在門前,隔著門提著禮品盒,朝她眉眼舒展地微笑:“您好,請問林景譚先生在家嗎?”
“在的。請問您怎么稱呼?”保姆有點好奇地打量了來人兩眼,平常來這里拜訪的人不多,不過但凡來一兩個,都是像這樣恭恭敬敬的。這棟房子占地規模很大,老爺子是個念舊的人,當年從國內移居到這里后始終沒改過住址,不過一雙兒女成年后就從這里搬了出去,外孫女住得久些,如今人也不見蹤影,平常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固執地在這里住著。
不過今天很巧,林峯帶著妻兒回來看望父親,一家人算是聚齊了,如今剛吃過飯,正在客廳里談事情。保姆進了客廳,林峯坐直身,朝她看了一眼。
“誰來了?”他問,保姆朝他恭敬地低下頭,眼睛卻是看著老爺子的:“是個年輕人,說是給老爺子帶來了半溪山人的一副真跡。”
林峯聞言,頓時略有些驚訝地揚起了眉。老爺子風雅了大半輩子,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平常登門的基本都會帶一副字畫來。不過知道老爺子偏愛半溪山人的人很少,他從來不刻意提及,這個書法家也并沒有太大名氣。早逝的林老夫人寫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就是仿的半溪山人筆跡。林家一直在著力收藏,但流傳于世的真跡不多,大部分又不拍賣,并不好得到。
帶著副半溪山人的真跡登門,算得上最有誠意的一種方式了,誰這么大手筆,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求上門來,態度倒是擺得很到位。林峯看了父親一眼,見他沒有異議,于是朝保姆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在說出這句邀請的時候,林峯絕沒有想到,幾分鐘后居然會是蘇憑坐在他家沙發上。楚冰未來的男朋友?真是大言不慚。冷肅嚴厲的舅舅用能凍死人的目光瞪著蘇憑,出言發問時聲音簡直能結冰:“你來干什么?”
蘇憑誠懇地道:“本來我也想早一點過來的,不過半溪山人的真跡太不好找了,我也是搜羅了好幾年,最近才得到一副。不過得到之后也不敢怠慢,馬上就給外公送過來了。”
我是問你為什么敢在這里出現,不是問你為什么現在才來。林峯頭也不抬地吩咐:“老爺子今天心情欠佳,不便見客,張媽,送他出去。”
被蘇憑驚得目瞪口呆的張媽回過神來:“啊……嗯……”
馬上要被人掃地出門,蘇憑看起來居然依然不慌不忙。他從禮盒中拿出半溪山人的字,俯身攤在客廳的茶幾上,視線掃過下方收藏家零星蓋著的幾個印,詳細地介紹:“這幅字寫就之后即被人重金買下,妥帖收藏,一代傳一代,幸運地沒有經歷戰火紛擾,被后人當作傳家寶保留了下來。傳家寶當然是怎么也不愿意賣的,只在四年前借給一個博物館辦過展覽。我當時看上之后想盡辦法,中間經過了不少關節,半個月前才終于將這幅字拿到了手。”
蘇憑遺憾地嘆了口氣,將字仔細地重新卷了起來:“既然外公今天沒有品鑒的心思,那我就先拿回去了,改天要是外公有空的話,盡管聯系我,我隨叫隨到。”
……送出去的東西,走的時候居然要一并帶走。林峯的妻兒都是華人,都聽過這位傳說中國內年輕一輩男演員翹楚的名字,萬萬沒想到他和自家楚冰有點牽扯,而且臉皮真的非常之厚,厚得讓人震驚。
從蘇憑進門之后,林家老爺子一直看著他,卻沒有說過一句話。他是那個年代很典型的文人,而且是名氣最大的那一批,五官極為清正儒雅,花甲之年,依然依稀能見當年的風度翩翩,但眉眼中又帶著曾居上位的嚴肅與銳利,尋常人幾乎不敢與之對視。
見蘇憑收拾東西,林景譚終于開口,看了蘇憑一眼,神色無波無瀾。
“字畫都不過是死物,人本身才是眼前當下。想用一副字換我的外孫女,人輕浮了些,也狂妄了些。”
“我現在不是你外公,只要我不點頭,以后也永遠不會是。你們這個圈子,演的戲太多,容易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站起身,比蘇憑先一步離開,徑自上了樓,不再理樓下的紛紛擾擾。蘇憑動作停住,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了樓上半晌,在林景譚拉開書房門的時候突然開口。
“外公,久居上位加上獨斷專行,容易自以為是。”蘇憑冷靜地開口,在林峯一家驚異的視線中平靜地站起身,手貼在身側,筆直挺拔地站定,看向二樓林景譚的背影,頓了頓后低眸:“我不是想用一副字換她,是愿意用我力所能及最好的一切,來展示我的決心。我這個人不算什么正人君子,自知很難討您歡心。但對于楚冰,再多的明知不可為,我也只能一試,即便不擇手段。太過在乎總顯得笨拙,還請您原諒我的無所適從。”
“原諒不是口頭說來好聽的。你不值得讓我生氣,但是既然你說愿意展示決心,那我也不用你多做什么。”林景譚沒有回頭,無動于衷地聽他說完,打開書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門緩緩關上,將他的身影一點點掩去。
“既然覺得有錯,那就跪著反省吧。”
“爸……”林峯皺了下眉,猶豫地叫了父親一聲。這不太像林景譚的作風,要是完全沒有接受蘇憑的意思,一般不會給外人這么大的難堪。但要說林景譚的態度有所軟化,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是沒有看錯,父親嘴上說著無事,但應該是……真的十分惱怒,以至于頭都不愿意回一下,似乎看到蘇憑就覺得心中發堵。
“你先回去。”林峯看了眼蘇憑,壓下心頭的疑惑,朝他皺起了眉,“老爺子今天心情不順,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義,要是還不死心,就改天再來試試。”
蘇憑沉默著看了林峯一眼,這一眼居然十分冷靜通透,讓林峯不由一頓。
“我這次的表現怎么樣?”蘇憑問。
林峯實話實說地評價:“不能更糟。”
“那還是道個歉吧。”蘇憑苦笑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林峯心中一震,剛要再說,就見蘇憑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真的慢慢跪了下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這么驕傲的人,以前從來沒跪過誰。蘇憑跪在地板上,在林峯驚異的視線中向他詢問:“舅舅,你說外公會讓我跪到地老天荒、跪穿地板嗎?”
林峯因為太過震驚,一時都沒跟他計較稱呼問題:“我也不知道,你……”
“那我還是留句遺言吧。”蘇憑笑了一下,平靜地說:“要是沒法讓我死在這里,楚冰我就娶定了。”
他來之前想了很多辦法,準備了很多對策,從楚冰離開、確定自己要走上一條什么樣的路開始,就已經開始了周全的準備。半溪山人的字是五年多以前就開始找的,今天前來也是提前跟楚珩特意確認,禮盒里出了字畫還有給其他人的東西,自認沒法再準備更多,才挑了個黃道吉日,過來林家拜訪。
但有些事情果然是一力降十會,自己的弱點被人穩穩掌握的時候,果真什么方法技巧都使不出來。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平生也非常討厭被人拿捏,但是……
但是為了楚冰,他已經破了很多例,不差這一個了。
這一跪就從白天跪到了晚上,林峯一家人來來往往,中途有客人前來拜訪,見客廳筆直地跪著一個人,都是一副驚嚇交加的表情。蘇憑對此只能苦笑,也安慰不了別人,還未正式開春,地上涼得很,他跪了很久,覺得四肢百骸都透骨的冷。腿早已經麻木,卻又泛著尖銳的鈍痛,加上拍戲,長這么大都沒受過這種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在這里跪著有礙觀瞻,這一家人晚上都沒在一起吃飯。蘇憑從天光明亮一直跪到月上中天,窗外月光很亮,客廳里并不算暗,蘇憑視線放空,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