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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睕]有絲毫猶豫,楚冰干脆利落地叫住他,聲音微冷。蘇憑聞聲回頭,見楚冰披著衣服站起身,抬眸朝他看來,眼神沉靜如一潭冷水,卻令他的心跳都加速了幾分。
“什么事?”他溫和地問。
“把你臉上的假笑收起來,真難看?!背坏溃蛩呓鼛撞剑驹谒媲拔⑽⑻ь^看他,眉心稍稍蹙在一起,將他的表情反應都盡收眼底。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的迂回算計,也討厭別人算計我。有話攤開說永遠比藏著掖著要好。”她平淡的道,視線在他的臉上停住。
“你在躲我,為什么?”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她能察覺這種態(tài)度的變化,但被她這么直白地問出來,還是讓蘇憑苦笑了一下。他站直身,稍稍斂眸,做出沉吟的表情,思考了片刻。
“原因是為了維系我們的友情,具體不太好說?!?
“你這么做只會讓這段友情結束?!背恍嫉睾咝σ宦?,朝他揚了下手腕,袖子向下落了些許,露出里面細細的夜光石手鏈。
“說答案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你的答案對不對得起我這份重視。”她冷冰冰的道,放下胳膊,平靜地閉了下眼睛,“我這里沒有維持在友誼線這種說法,做人還是痛快一點得好。”
她的要求太過黑白分明,也足夠一清二楚。蘇憑頓了很長時間,妥協(xié)般地嘆了口氣。
“我記得你只是不屑人情世故,又不是不懂。江越在追你,我的兄弟在追他的心上人,我又和你比較熟,適當避一下嫌是應該的吧?”他搖了搖頭,輕輕嘖了一下。
“其實本來也不想一見你就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但是直到今天才突然發(fā)現(xiàn),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外界看來,沒有關系已經是最好的猜測了?!?
這個回答現(xiàn)實而清醒,讓楚冰心里一點異樣的不適。她壓下心中隱約泛起的情緒,不快地皺眉:“問心無愧你怕什么?”
兩人站得不遠不近,隔了一米寬,正是人與人之間交往的安全壁障。蘇憑看她一眼,向前走了一步,邁入到一個會讓對方覺得親近過分的距離,稍稍低頭看她,無聲地笑了一下。
“我要是問心有愧呢?”
第四十六章 意外來客
楚冰聞言微怔,下意識后退一步,將距離拉遠之后才重新抬頭看他,眼神有點復雜。
就在今年年初,過年的時候,放映著《重返安第斯》的電影院情侶廳里,她和蘇憑在黑暗中面面相覷。面對著遞到她眼前的夜光石手鏈,楚冰遲疑片刻,還是明確地問出一句話。
——你喜歡我?
放映廳的光極暗,即便坐得很近,依然只能看見彼此模糊的影子。蘇憑在聽到她的提問后沉默了幾秒,那幾秒極為漫長,楚冰抿緊唇,覺得過了很久,才聽到蘇憑的回答。
——喜歡你太麻煩了,而我這個人最怕麻煩。
說不上心里是空了一下還是松了口氣,但其實對這個答案,楚冰并不感到意外。蘇憑這個人,作為朋友,絕對是難能可貴的,他們之間有一個沒法更糟糕的開始,但好在之后慢慢消解了誤會,在種種巧合與必然之下,漸漸開始越走越近。
越了解這個人,就越知道在他溫和無害的皮相之下,隱藏的東西究竟有多復雜。楚冰原本無意深究,但無可避免地一點點開始發(fā)掘了解,開始爭強好勝,開始不甘認輸,開始承認對方。這種了解究竟給自己帶來了什么,楚冰沒有認真想過,但年初在電影院放映廳的沙發(fā)上,將那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她在得到答案的同時,終于得到了一種逃避般的解脫。
也不知道當初蘇憑這么回答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么。如今這個最怕麻煩的人看著她,輕描淡寫地推翻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楚冰無可避免地閃神了一瞬,恍然想起距離那段黑暗中的對白已經過去了大半年,而她和蘇憑相識的第二年,也快要過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
蘇憑現(xiàn)在就站在她對面,略低著頭看他,唇角的笑意依然玩世不恭,眼底的長久低回的深色,卻讓她無法將之當做是蘇憑的又一次惡趣味發(fā)作。楚冰挺拔地站著,抿著唇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凝重之色驀地消失,眉峰舒展,朝他冷笑了一下,眉宇間桀驁的凌然讓蘇憑微怔,可能是最近一直在演關曉,眼下這種氣勢,比平常的楚冰來得攻擊性更強。
“你的問心有愧或是沒有,跟我并沒有什么太大的關系。我對你的觀感不關江越的事,對江越的觀感也不受你的影響。江越追不追我,能不能追的上我,跟你沒有關系。就像你最開始說過的那樣,如果打動不了我,自盡在我腳邊都沒有用?!?
這話是最開始兩人剛認識那段時間,蘇憑拿來開解江越的話,正被楚冰聽了個正著,場面異常尷尬,足以讓兩人都記憶猶新。蘇憑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反應,就見楚冰上上下下打量他兩眼,不屑地哼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在我眼里的不同,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不同?!彼淠卣f,“你要是問我路人甲乙之間有什么區(qū)別,我只能告訴你——沒有什么區(qū)別?!?
“所以?!背D了頓,心平氣和,語氣冷靜地說,“不要自視過高?!?
想了很多種可能,萬萬沒想到楚冰會這么答他。蘇憑足足怔了好一會兒,這才啞然失笑,邊笑邊搖頭:“沒事也別總說實話啊,我的玻璃心都要被你戳成餃子餡了?!?
楚冰冷漠:“活該。你站在江越那邊所以跟我避嫌什么意思,為了兄弟兩肋插刀?兄弟的女人不能碰?”
蘇憑誠懇地搖頭:“后一句話現(xiàn)在沒底氣說,勞煩楚女俠高抬貴手,就別用以前年輕不懂事時的黑歷史來懟我了。”
楚冰的這句話是初見的晚宴上蘇憑跟江越說的話,被她聽個正著,兩人就此結下為時不短的梁子?,F(xiàn)在誤會解開,楚冰又把它翻出來舊事重提,的確就是要埋汰蘇憑一下的。不過大業(yè)剛開了個頭,就被蘇憑的一句沒底氣弄得微微一怔,后面的話就莫名覺得說不出口,只得皺了皺了下眉,朝他搖了搖頭。
“江越的事說你不要管,你就從頭到尾不要出現(xiàn)。你的諸多特點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的自以為是,別以為幫了江越自己很偉大,你知道我在國外是怎么和江越認識的嗎?”
蘇憑微怔:“……怎么認識的?”
“我大學期間的室友意外懷了他的孩子要做流產,他找了人脈關系,出了全額手術費用,另外還給了我室友一大筆錢。我當時去醫(yī)院看她,和江越碰見,他對我一見鐘情,從我室友那里要了我的電話,當天晚上就開始約我?!?
楚冰面色平靜地聳肩:“他和我室友沒有在一起過,男歡女愛各取所需而已。我室友當時還同時有好幾個床板,都玩得很開,誰也別說誰,更談不上對錯,從江越遇事的表現(xiàn)來看,姑且還能稱得上一句利落大方有擔當。但我當時對他的觀感的確很糟,感覺自己總是在被他騷擾??赡苁乔蠖坏玫脑?,他那時追我追得很兇,后來直接追到了學校里,左手豪車右手鮮花地在校門口等我?!?
國外的消息傳到國內本就艱難,江越和楚冰之前又都沒有就這件事提過半句。蘇憑今天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起始,臉色隨著楚冰的敘述一點點暗了下來,眸色卻越發(fā)暗沉難辨。他看著楚冰,緩緩地問:“然后呢?”
“然后?”楚冰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當時比較年輕沖動,當時去把自己一張卡里的錢全換成了現(xiàn)金,然后把錢扔了江越一身,告訴他離我遠點,然后自己開車走了?!?
蘇憑愣了兩秒,默默評價:“這個程度,應該不能說是比較沖動吧?”
楚冰瞪他:“就你話多?!?
蘇憑抬手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鏈的表情,卻沒有隱藏眼中的笑意,無聲地看著她眼眸彎起。他向來言行形貌都讓人覺得舒服,真心笑起來的時候更是極有感染力,讓人很難抵抗。饒是楚冰也不禁多看了兩秒,隨后有些不自在地稍稍轉開視線,片刻后又朝他看了過來。
“雖然過去和未來不一定存在照應關系,也不能總以老眼光看人。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江越那之后在我面前,說是洗心革面、從頭做人也不為過,但這不意味著我就必須要回應他的喜歡,或是接受他的轉變。”
“人生這么短,而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實在沒有任何多余的時間和精力,能夠虛度在一個不夠了解、不夠喜歡,或是不夠值得的人身上?!?
蘇憑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明白了。”
“謝謝你的理解。”楚冰無聲笑笑,看著他,眉眼忽而柔和了些許。
“蘇憑。”她很少這么端端正正地叫他,蘇憑預感到了什么般站直,楚冰站在他對面,朝他微微笑著,聲音帶著一點回憶的溫度,慢慢縈繞在他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