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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制片手這么冷,是不是在外面待很久了?這片場地不提供熱水,不過有自來水,可以自己燒。我們帶了水壺來,等會兒讓后勤燒幾壺熱水給你們送過去。天氣濕冷,小心凍傷。”
“蘇憑……”袁向東愣了愣,頓覺一股暖意直沖心間,喉嚨微動,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盡管心里清楚,人家只是太會做人,不是真的對他有多上心,但這樣的關心來得太過及時,還是讓他非常感動。
所以說蘇憑的好人緣真的不是沒道理的,袁向東另一只手附上蘇憑的手背,拍了拍,言語中帶了些情真意切,沖他嘆著氣點了點頭:“是啊,大清早不到五點就來了,今天是我們劇組的最后一場戲,拍完整部電影就殺青了。這場戲難度很大,對群演的武打功底要求有點高,我們劇組的群演還是差點兒,現在正在想辦法教。”
“臨時教哪能馬上用,太倉促了。”蘇憑搖頭,沒問為什么現在才發現群演不行,反正經費不夠總會催生各種問題,這不過是其中一種。他頓了頓,征詢地看了張盛一眼:“張導,既然他們是今天拍,我們只能改天再等了。群演現在也一起來了,不如先借他們劇組用一下?”
群演武打戲的好壞,對價格影響不大,只是需要花大力氣去挑,盡早下手。名氣越大的劇組越容易招到好群演,畢竟有點演技的人,都想去好劇組碰碰運氣,萬一被誰賞識了呢?是以《余溫》劇組的群演,肯定比《夜行》劇組要好。張盛微愣,沒想到蘇憑會為袁向東說話,但蘇憑是他的心頭好,沒必要駁他的面子,于是配合地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本以為他們是在搶地盤的,沒想到卻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袁向東又驚又喜,卻又覺得不太好意思,連連擺手,又有點舍不得推辭,一時間話說得極為糾結:“不不不,這怎么好意思……不過要是有了好群演,我們這場戲差不多就能過了,現在還是上午,一切順利的話到中午我們就能結束了,不知道你們下午開始拍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等得就是這句!張盛眼睛一亮,立刻點頭:“來得及,那我們就這么說定了,你們上午拍,我們下午拍,那我們先進到場地把道具擱到一邊,先讓演員就位換好服裝,等你們結束我們就開拍,這樣不浪費時間。我們在旁邊不影響你們拍戲吧?”
承了人家這么大一個人情,袁向東還能說會影響嗎?也是連連否認。兩人就場地問題迅速達成了一致,各自都感到比較滿意,幾乎是同時向蘇憑投去了贊許的一瞥。
在齊湛肅然起敬的視線中,蘇憑笑得禮貌而標準,多余的話一句不講,深藏功與名。齊湛閑著沒什么事干,于是多看了他兩眼,恰好見到蘇憑標準的微笑保持了一路,進了場地后四下一看,視線落在一個方向,笑容突然加深了許多,終于顯出了三分真實的興致盎然。
齊湛好奇地看過去,視線來來回回地掃了幾遍,終于看到了蘇憑的視線方向,是個粗布麻衣,帶著斗笠,剛下了戲,正在喝水的人。
唔……女人。齊湛視線掃到對方的胸,不好意思地轉開視線。有點納悶地想,這誰啊,裝扮也看不出來,蘇憑為什么笑得那么開心,因為看到了人家的……胸?
不是吧,沒發現蘇憑以前是這樣的人啊。齊湛被自己的腦補驚到了,用看變態的眼神向旁邊看去。
這一看卻看了個空,齊湛茫然四顧:蘇憑人呢?哪兒去了?
。
這最后一場戲實在不太好拍,又一次慘遭ng,楚冰下了戲,皺著眉擰開一瓶礦泉水。冬天的水冷得冰牙,她喝得很慢,若有所思地垂著眸。周圍劇組的人來來往往,知道她有ng后回憶剛才表演的習慣,誰都沒有上前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上突然被貼了一個溫熱的柔軟物體,楚冰驟然回神,意外地轉過頭去,頓時發現了一個此時此刻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蘇憑拿著一個裹了毛絨套的玻璃瓶,站在她身后,見她看過來,還好整以暇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楚冰:“……就說怎么感覺剛才片場有點吵。你為什么在這里?”
“來看你是怎么死的啊,紀念學習一下。”蘇憑笑瞇瞇地回答。楚冰眉頭大皺,忍住朝他的笑臉上揍一拳的莫名沖動,涼颼颼地回他:“沒看到劇本不要胡亂猜測,我好著呢。”
“是嗎?”蘇憑無辜地說,“可他不是這么跟我說的啊。”
他抬手指向身后,楚冰尋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看見已經壯烈犧牲的羅銘坐在旁邊看她熱鬧,看她看過來,還沒心沒肺地朝她打了個招呼,根本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多說了什么。
……這個豬隊友,跟自己的冤家對頭說什么話?楚冰看羅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體,冷不防蘇憑又重新將杯子貼在了她的臉上。楚冰怒而轉頭,抬手就要把杯子拿下來扔到蘇憑身上,蘇憑卻在她碰杯子時便松了手,讓她自己拿著。
“上次來時占用了你的保溫杯,這次人多眼雜,不方便拿回來給你,賠你一個新的。”
楚冰還保持著拿杯子的手勢瞪著他看,幾秒種后微微抿唇,扭頭看向一邊。
“……哦。”
有了這個保溫杯做緩沖,他們終于能比較正常地說話了。楚冰戲服沒換,身上的這件還染著血,與蘇憑說了幾句話后就去換衣服。換好戲服出來的時候,已經又是一件干凈的粗布麻衣,帶著斗笠看不清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美麗下巴。蘇憑視線從她的下巴落到她手上,掃到手腕的時候微微一頓。
“手腕那里的傷口怎么回事?”蘇憑收起笑容,眉頭微皺。楚冰也抬手看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剛才拍戲時誤傷到了,已經不流血了,沒事。”
“照顧自己都不會,你還是個姑娘家嗎?”蘇憑被她的話氣笑了,朝她伸出手去。
“把手給我。”
第二十三章 意外變故
面對蘇憑伸出來的手,楚冰沒有動。
“干什么?”她問,雙手交疊環在胸前,擺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態度。蘇憑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看,一副不解決這件事不罷休的架勢。楚冰明白他是好意,自覺不太占理,片刻后便將視線轉向一邊,微微皺眉,輕聲嘀咕。
“這雙手是要入鏡的,對打過程中也要出血。多此一舉包扎太麻煩了,而且不劃算,會給化妝師增加新的任務。我自己不小心弄出的麻煩,后果不需要別人一起承擔。”
別扭要強到這個份上的,實在也很罕見,不過他居然覺得有點習慣了。蘇憑心下一嘆,搖了搖頭,不和她再多廢話,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了過來。楚冰一驚,第一反應便要用力掙脫,被蘇憑輕描淡寫地反手在麻筋上一按,手勁頓時就泄了下來。
“楚小師妹。”蘇憑抬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達者為先,師兄的本事還是比你多那么一點兒。”
怎么就打不過他呢。楚冰內心咬牙切齒,怒氣橫生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撇過頭去,臉色冰冷地看向四周遮遮掩掩向這邊看的人群,視線簡直可以殺人。不少人被她這么一眼瞪到,都訕訕地收回視線,暗罵自己要八卦不要命。不過這個時候,不少人也開始在心下暗自嘀咕:看著兩個人拉拉扯扯的樣子,也不太像是……關系破裂的樣子啊?
人是非常有多面性的,有比較怕死的,當然也有為了八卦可以完全不怕死的。楚冰對著零零星星的窺覷有氣發不出,不由又瞪向蘇憑,正見他動作流暢自然地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里面的一截白色繃帶,利落地三下五除二拆了下來。
楚冰一怔,盯著他的手腕問:“受傷了?”
“恩?沒有。”蘇憑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繃帶,搖了搖頭,“道具繃帶,拍戲時有一段要把繃帶露出來,先給你用了。”
楚冰認真地思索了一下,微皺著眉反駁:“我的戲手上會沾紅顏料,殺青之后開始洗的話,下午你拍戲時應該不會干。”
“是嗎?”蘇憑將繃帶一圈圈均勻地繞在她的手腕上,他動作嫻熟,類似的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做,聞言頓時失笑:“你還真的認真在想啊?”
不然呢?楚冰哼了一聲。蘇憑低笑,隨即說道:“我還有多余的替換繃帶,那這一條就送你了吧,以后《夜行》播出,它也算代替我,在電影里露了回臉。”
你蘇憑會在意這么稀奇古怪的露臉?楚冰沒有說話,看著他的動作,覺得該說些什么,卻又無話可說,一時陷入沉默。蘇憑往常都是長袖善舞、面面俱到,鮮少讓同伴陷入這樣的窘境里,這一次卻同樣什么也沒說。兩人相顧無言,各自沉默,卻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中,究竟是怎樣一番風景。
凜冽暮冬稀薄的日光里,艷光照人的姑娘摘了斗笠,露出尖尖的下巴與美麗冰冷的眼睛,微抬起頭,看向她對面的男人,粗布麻衣與枯草的顏色混為一體,被泛黃的秋意點染,整個人都帶著三分蕭瑟。蘇憑來找她時已經換了戲裝,他年前最后一場是訣別戲碼,這個時候已經吃了不少苦頭。曾經吃穿不愁的少爺,如今連衣服都是破的,誰都能看出他處境艱難,只剩那一雙眼睛中,尚有壓抑不住的暗火,此時此刻,衣衫襤褸的落魄少爺,將繃帶一圈圈纏在赴死殺手的手上。陸三的手腕纏著繃帶,就像折情的刀柄上綁著布條,一點點將戾氣與狠意壓下來。楚冰的眼神帶著些若有所思,目光卻十分平靜,不帶一點殺意,兩人之間似乎真的籠著一層淡淡的溫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但看看現在的美麗畫面,聯想起以后兩人的經歷與結局,不少人心中都開始不舒服起來。
生離愁死別苦,兩部電影合到一起看居然有這個效果,真是絕了。
這一幕看著長,其實蘇憑的動作利落,綁好不過是片刻功夫的事,快到讓人幾乎來不及生出些許異樣感,蘇憑就已經放下了手。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或是和顏悅色交談,看起來真的是純正的友誼,和大家喜聞樂見的大種有很多不同。
大家都是業內人士,少有幾個不是人精,見兩個當事人都沒有借機炒作的意思,頓時也明白了他們的主張,都極為上地道對剛才一幕避而不談。《夜行》劇組的化妝師過來跟楚冰上妝,正聽見蘇憑公事公辦地通知她:“楚小姐下午是不是有殺青宴?那麻煩結束后稍微等我一下,軒霆有點事情找我們兩個,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