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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秋莉是她們劇組新來的女二號,原定的女二進組前突然查出來懷孕,一陣雞飛狗跳之后還是沒能進組,這個角色就臨時空缺了下來。收到風聲的各家經紀公司簡直像是餓狼見到了肥肉,聽說這幾天導演的電話就沒消停過,知道確定了徐秋莉替補才慢慢平息下來。張瑜不愛背后議論別人,聞言只是笑笑,心中卻多少也有一些無奈。
她們正在拍攝的電影,是部名為架空,實則打著擦邊球的歷史向民國劇,講述清末民初的商賈人家,幾房年輕兒女的感情與時代命運。那個時代動蕩、彷徨、堅韌、滄桑,男女主角是三房的一雙兒女,一母同胞,原本關系甚篤,在大家庭里互相扶持,走得小心翼翼。
但在那個特殊時代的影響下,兄妹最終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痛苦過,掙扎過,困惑過,也曾放棄、背叛、決裂,吃盡苦頭,代價教訓都極為沉重。兩人境遇慢慢變得天差地別,這對飽經滄桑的兄妹曾隔著滿目瘡痍的河山家國相望,最終還是沒能重歸于好,漸行漸遠,再也回不了頭。
這部電影想要拍好,男女主角在其中受到的種種折磨、動蕩,都需要扎實的演技來進行呈現,否則不但不會讓觀眾心生觸動,反而會看一眼就覺得尷尬。因此選角選了很久,最終男主角從少年到遲暮都定了蘇憑,女主角卻是分了少年時期和中年時期兩人共同飾演。這一次女二空缺之所以會引起這么大的波瀾,就是因為這部戲和男主角實際上有感情戲份的,不是女主角,是女二號。
演技要求不算苛刻,又能和蘇憑搭對手戲,這么好的事情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誰不想搶一搶試試?最終當紅小花徐秋莉撕到了資源,其實并不讓人覺得意外,只是想想徐小花拍一部戲就要和男主角傳一次緋聞的傳統,大家還是為蘇憑捏了一把汗。
蘇憑的形象這么積極正面,到現在為止從來沒傳緋聞當過噱頭。要是不小心中了徐秋莉的圈套可怎么辦?雖然其實不會有太多人當真,也讓人覺得很倒胃口。
張瑜和蘇憑不是第一次合作,向來交流愉快,私交相當不錯,想了想后默不作聲地對男三號齊湛招了招手。齊湛一邊摘下戲里的平光眼鏡一邊過來,困惑地看著她,張瑜給齊湛卸好妝后才說:“你不是和蘇憑關系不錯嗎,不找他聊聊天?”
齊湛和蘇憑上部戲是搭的男一男二,電影風評很好,票房成績極其亮眼,他和蘇憑還被腐女惡趣味地湊做一對,腐向話題著實小紅了好幾個月。齊湛不是笨人,聞弦歌而知雅意,朝她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卸好妝后就連忙過去了,肩負著把徐秋莉從蘇憑身邊隔開的重任。
從化妝間出來一看,就發現是張瑜她們多慮了,徐秋莉雖然是和蘇憑坐在一起,但蘇憑專心致志地捧著手機,鍵盤按得飛起,怎么看都是個標準的網癮少年。雖然對徐秋莉也是和顏悅色,但明顯一副我有事要忙您自便的架勢,就算被拍照片也沒有任何問題。想來也是,這么多年想貼蘇憑炒作的藝人何止一個兩個,他向來都能完美避過,足以見其功底。
他還穿著戲里的長衫,扮相是少年階段在大院里韜光養晦的模樣,比他真實年齡還小兩歲,處在故作沉穩的弱冠之年。道具被撤得差不多了,他搬了凳子坐在一處樹蔭底下乘涼,斑駁的樹影明明暗暗地灑落在臉上,眼眸低垂時溫雅秀氣,純良無害,讓齊湛看了一陣牙疼。
明明就是個大尾巴狼,怎么裝小白兔裝的那么像呢……簡直毫無違和感……齊湛溜溜達達地走過去,和徐秋莉打過招呼后,把手伸到蘇憑的手機上面晃了晃。
“和誰聊天呢,這么專注?”齊湛好奇地問。
蘇憑抬頭見是他,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朝他揚了下眉:“一個朋友。”
齊湛看得懂他眼里的意思——沒事不要多問,知道的越早死得越快不懂嗎?
好心當成驢肝肺,齊湛暗中瞪了他一眼。徐秋莉卻顯然沒看到這層意思,不甘心被變相冷落,嬌笑了一聲后故作神秘地拖長聲音:“什么朋友聊得這么開心啊,不會是心上人吧?”
“怎么會?”蘇憑眼神閃了閃,笑瞇瞇地說,“我的心上人不站在我面前嗎?”
啊?!徐秋莉愣了一下,就見蘇憑看著齊湛,笑得春風拂面。躺著也中槍的無辜路人齊湛先是一臉茫然,反應過來之后哭笑不得,隨手給了蘇憑一胳膊肘,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徐秋莉不好再問,只得跟著兩個大男人的情緒,附和著笑了兩聲。
。
蘇憑在和楚冰聊天。
這是他進組的第四天,s市的創意展覽周在今天正式開始。自從在片場看到徐秋莉之后,他就知道了楚冰選擇的是哪一條路——李升導演的那個諜戰劇,女主人設實在不夠出彩,甚至還不如江越給她提供的那個大制作女一號。楚冰要是覺得那個不合適,這一個估計也不會接。相對來說,他劇組的這個女二號雖然戲份不多,但人設亮眼,更應該是她考慮的范圍。
他倒是從沒想過楚冰會看不到那個字條的可能,雖然藏在鈴鐺里本身算是一個考驗,她要是不抱旺財,不去解鈴鐺,自然就看不到這個機遇。不過蘇憑結合對楚冰的了解,非常坦蕩地承認,盡管楚冰不待見他,但他其實還是挺喜歡楚冰的。
無關情愛,一個言出必行的御姐死傲嬌,莫名還有點反差萌。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讓他覺得十分有趣,沒事總想著逗一下看看。
所以他果真這么做了。
「冒昧問一下楚小姐。」蘇憑氣定神閑地打字,「你不來這個劇組是因為我是男主角嗎?」
這件事是蘇憑了解得不充分,徐秋莉動作極其迅速,在他進組那天就已經快要把這個角色收入囊中。楚冰聯系導演了解的時候,就知道這個角色已經重新定下了。因而楚冰對他的問題覺得莫名奇妙,再一次肯定了他確實腦子不正常。
「你想多了,我不歧視心智方面有缺陷的人。」她的回復極其官方,字里行間都是冷冷的:「有時間關心這個,不如看一下我給你發的賬單?除了旺財的日常貓糧和加餐伙食之外,你還要賠我一個它撓壞的布藝沙發。另外它拒不要我的助理抱,險些撓花人家小姑娘的臉,助理的精神損失費我也一起發給你了,你賠付之后我轉交給她。」
「是嗎?」蘇憑漫不經心地質疑,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們家旺財很乖的,平時連爪子都不伸,楚小姐不能因為它不會說話,就這么說它吧?」
你是忘了它撓你胳膊的兇殘模樣了嗎?楚冰冷笑一聲,懶得多說,給他發了張自己被迫帶著波斯貓游走在展覽周會場的照片。
蘇憑幾乎是立刻回復,感情真摯地贊美:「看上去它過得不錯,這我就放心了。麻煩楚小姐費心多養一陣,賬單盡管發給我,我會及時付款的。」
……誰是你請的保姆啊?天天閑著沒事替你養貓?!楚冰怒氣橫生,但蘇憑撩完就跑,半點機會都不給人留。她放下手機時整張臉都黑了,聶遠平和袁向東觀察著她的臉色,不確定地問:“楚小姐?你怎么了?”
他們現在坐在s市老城區一家餐館的包廂里,地方不大,勝在干凈,菜的味道也不錯。袁向東是聶遠平的御用制片人,被聶遠平一個電話連夜叫到s市,三人碰頭商量電影大事。楚冰放下手機,臉色很快便恢復過來,平靜地說:“沒什么,剛才和一個腦神經可能有些缺陷的人碰上了而已。”
腦神經缺陷的人在你的聊天列表里?聶遠平和袁向東古怪地看她一眼。袁向東人比較圓滑,隨便打個哈哈就過去了,聶遠平想了一會兒,忽然嘿嘿一樂:“誒我突然想到,你說的這個癥狀……年輕人的說法是不是叫腦殘?”
“老聶!怎么說話呢?!”袁向東大驚,連忙捅了老伙計一下。卻見楚冰眼神古怪地看了聶遠平一會兒,忽然很受啟發地點了點頭。
“這個詞很好,你說得對。”楚冰篤定地說,看上去像是打開了某種新世界的大門:“生動形象,言簡意賅,聶導的概況能力果然很強。”
聶遠平和袁向東:“……?”
第九章 被動交好
這個話題實在是太危險了,饒是粗神經如聶遠平也覺得哪里不太對。于是兩個人干笑了幾聲后忙不迭地轉移話題,這部電影目前唯三參與人員湊在一起,劇本攤在不太干凈的圓桌上,嚴肅地談起了電影籌拍的問題。
聶遠平打電話讓袁向東趕過來時,別的什么都沒提,只說了一句「有個影后要來拍咱們新戲」,就讓袁向東像火燒了屁股般坐飛機連夜趕了過來。現在坐定之后,袁向東終于聽見了楚冰對于電影團隊的幾項要求,看著楚冰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
“楚小姐是行家啊。”他正了正神色,意味深長地說,心里對于楚冰的那一點懷疑頓時就散去了,開始真正重視起這個漂亮得過分的演員來。
《歸路》是聶遠平的電影中票房最好的一部,道具組在上映期間廣受好評,身價往上漲了將近一倍,現在六年過去,已經是業內的一線團隊;而《遠行》是聶遠平的上一部片子,票房慘敗,投資商賠得血本無歸,網路上把這個電影的方方面面都批得一文不值。
《人間2》的后期組是個很新的團隊,至今沒有接受過仙俠科幻類的復雜后期制作,在業界籍籍無名,也沒有影評人對其做過什么評價;至于李升《云水詞》的化妝組,上映時被人指出古裝戲上妝力度不夠,太過寡淡,把男女主的顏都化低了兩個層次,被演員粉絲噴得體無完膚,現在隨便一搜還能看見種種惡評,致使化妝組身價大跌。
但別人不知道,袁向東作為制片人,心里卻完全是雪亮一片。《歸路》的道具組是聶遠平那部電影捧起來的,承老聶一份情,只要時間不沖突,他去邀約一定會答應;《遠行》燈光組被票房連累,真實水平其實相當不錯,只是普通觀眾根本看不出來里面這些門道。
而《人間2》的后期,能力方面絕對不是頂尖的,但他們作為一個新團隊,敬業態度實屬業界一流,主動加班加點是常事,樣片完成度極高,足見團隊的認真;至于《云水詞》的化妝組,倒的確是只擅長寡淡些的妝容,艷麗盛妝畫得頗為奇怪,但他們這部戲,的確是沒有盛妝鏡頭,用這個化妝組正合適,別人來反倒不一定會有這樣的效果。
這些幕后團隊的事情,很少有人關注,大家都一窩蜂地去請身價最高的,名氣最大的,但最為合適的是什么,很多導演都未必清楚,想不到楚冰作為一個演員,研究得這么透徹。老聶心思直,遇事不多想,只當遇見楚冰是自己撞了大運。袁向東要精明許多,雖然楚冰沒有多說半句,但他只從楚冰的這幾個要求里,就可以明確地篤定一點。
楚冰這次來這個創意展覽周,就是為聶遠平而來。
袁向將有些激動的心情慢慢壓下,克制地咳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卻忍不住加深了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