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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乖乖閉嘴。
隋恕似乎又有了事情需要忙,辦理好入住后,便處理自己的工作。
出于禮貌,簡韶想讓他先選房間。但是他戴著耳機,對她晃來晃去視而不見。
簡韶只得先行處理自己的曬傷問題。
套房離海灘很近,露臺是半開放的,擺著沙發椅,正對著一個四四方方的藍色小泳池。陽光均勻地曬下來,簡韶蹲在泳池邊想,如果小祈在的話一定會喜歡這里的。
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小小祈冒出腦袋,想要跳下去玩。簡韶研究了一會兒,也不會放水,只得遺憾地把小小祈揣回懷里。
她折返客廳,想和隋恕討論小祈的事。
他突然關上pad,站起來:“廚房來消息了,去吃飯。”
簡韶把話咽回肚子里。
在這個異國的小島,兩人似乎又恢復了曾經相處的模樣,疏離又融洽,客套又親密,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同下樓吃飯。
他還是像以前那樣,總是有很多她不明白的事情,總是在忙,早出晚歸。只不過現在他會在回來時給她帶東西,剛開始簡韶并不想收,因為這樣兩個人的關系就會變得不純粹。
隋恕被拒絕一次后便換成了當地的特產小吃,這樣的舉動讓她想起以前住宿舍時,室友之間會互相帶飯。
于是隋恕沒有趕上自助餐的時候,她會替他打包一份上來。
泳池在日光下波光粼粼,隋恕坐在桌前看了她許久。
簡韶背對他,正在梳發。
緞帶似的長發烏黑、明亮,在收攏的梳子里像一瀉而下的黑瀑。鏡子亮閃閃的,她對著自己的倒影認真地編頭發。被挑起來的發縷,在指尖的輕撥下就變成了一股一股的辮子,沒有被觸及的發絲自由地散在柔軟的腰肢旁。
他看了很久,依然沒有明白她是如何編的,但是他的目光卻如附著一般黏連在她的身上。
周遭很靜,煦日縈繞,隋恕在這個寧靜而溫暖的午后突然意識到,她是非常漂亮的——
這種美麗并不是具象的、某個部位的絕對完美,而更近乎陽光從蓊蓊郁郁的樹葉縫隙灑下來的瞬間,整個房間都變得輕盈而明凈。
他想,他是需要她的。
甚至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還存在他的生活中,就足以令一切平穩地進行下去。
簡韶梳好頭發,發現他盯著自己。
“怎么了?”她奇怪地問。
“沒有。”隋恕笑道。
她放下梳子,還在想小祈的事情。這幾天她反復催他許多遍了,依然沒得到任何音訊。
簡韶走到隋恕面前:“有沒有辦法,讓我跟小祈見一面。”
“有些事情還需要做。”他笑著凝視她。
隋恕的目光讓她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簡韶將包拿好,強調:“我們現在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默認了她的說法。
﹉
白沙灘的淺水區橫亙著網狀的金色線條,幾名游客在潛水。
再往前走是露天集市,入口處馬來人和印尼人在賣臭豆與紅毛丹,用繩子緊縛著,表面全是軟刺。
濕貨攤子大多掛著血淋淋的牛頭或者紫紅色的動物肝臟,攤位夾縫積蓄著腥水。簡韶畏縮,轉而走另一條路。
在市集的中部是成片操著福建口音的華商,他們將糯米和椰汁包進香蕉葉里,往竹筒一塞,烘烤出椰子味的竹筒飯。
她買了用椰殼做的當地樂器,準備送給小祈。她想他一定會喜歡的。
隋恕沒有在市集停留,帶著她一路來到電影院。
簡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蹙起眉頭。
隋恕微笑:“你想看什么電影?”
“抱歉……”她委婉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無妨。”他已經買好了票。
簡韶無奈,只得跟著他入場。
她坐立難安地挨過一個多小時,他倒是心情不錯,時不時跟隨熒幕笑起來。
“你覺得怎么樣?”隋恕詢問她的感受。
“還行。”簡韶敷衍。
接下來,他又將她帶到了一家快時尚店,“你需要什么換洗的衣物嗎?”
“暫時不需要。”簡韶拒絕他。
隋恕一臉遺憾。
兩個人又來到了一家手工店,滿屋都是做手工的小孩子。簡韶不想再猜他的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自己并不想進去。
隋恕止住步子,善解人意地說:“也不需要?”
簡韶盯著他,沒有說話。
“那太遺憾了,”他垂眸看手表,“我們走吧,再晚會誤機。”
“你什么意思?”她的神色復雜起來。
“你想再住幾天?”隋恕望向她,似乎沒想到她這樣喜歡這個地方。
簡韶猶豫一下,道:“你答應過,我們去解決小祈的事情的。”
隋恕善意地提醒:“我從未答應過這樣的事情。”
他只是在她說完一大堆必須要救他的理由后,對她說走吧。
簡韶徹底驚呆。
她的眼圈刷地紅透了,怔怔地睜著,茫然無措地看著他,似乎想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兩個人重逢以后,他一直都那樣禮貌體面、善解人意,幾乎讓她忘記了,兩人之間曾經有那樣多模糊的、立場各一的隔閡。
“你欺騙我。”她的聲線僵硬。
隋恕還在想另一件事,莊緯說的東西都不適合她,簡韶絲毫不喜歡這樣談戀愛的模式。
簡韶的眼淚掉下來:“你為什么又要欺騙我?”
她很快自己把淚珠擦掉,倔強地看著他:“小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里不是國內,”隋恕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免笑了笑,“我沒有所謂的操控海關的能力。”
簡韶后退:“謝謝你這些天的關照,我們在這里分開吧。”
隋恕微微蹙眉。
簡韶想,只要她等在這里,以小祈的能力,遲早可以順利脫身來找她的。
“蛇頭并不完全值得信任,你的護照最好不要使用。”
“你到底想做什么……”簡韶難以理解地望著他。
她覺得隋恕十分陌生,也不明白她這樣普通的人還有什么利用價值。
她當然不會自戀地認為隋恕對她余情未了。
除非他認為被她這樣的人分手很沒有面子,想要報復回來。簡韶懷疑,他難道真的會做這樣無聊的舉動嗎?
“我準備去老師那里一趟。”
簡韶抬起頭,“斯科特教授?”
“是的,”隋恕予以肯定的答復,“你們的行程終點,是否也是這里?”
簡韶沒敢立馬回答。
隋恕笑了笑:“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的腦芯片已經損壞了?”
簡韶愕然,簡祈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
她的肩膀突然聳下來。小祈上次的發燒,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你總是把他當小孩子……”隋恕微微搖頭,“他是我的作品,我非常了解他。這樣簡單的局面他會選擇最平穩的手段脫身的,只是海關的辦事效率很低,你需要對Q0113多些信心。”
簡韶垂著頭,偷偷掉眼淚。
剛剛編好的辮子也蔫掉了,在微風里無精打采地飄著。
隋恕低低地喟嘆。
“我們先登島。”
簡韶突然哭起來:“我不要,我不要走!”
她在原地耍起了脾氣,一邊哭一邊使勁甩他的手:“離我遠點——”
簡韶知道,他最討厭隨時都會情緒失控的人。她沒見過他求別人,隋恕也不會是跟別人低頭的性子。
“我要在這里等我男朋友!”她著重強調后面三個字。
“我不管,我就要等他!”她賭氣似的坐在街邊。
隋恕沒有被她的胡攪蠻纏氣走,而是蹲下身,伸手撥開她垂下來的頭發。
簡韶的睫毛顫抖,對上他淺棕色的眼瞳。
那里面沒有慍怒,只有一個淺淺的倒影。那是她自己。
以前她常常覺得他包容而耐心,現在對上他平靜的眼睛,她只覺得不寒而栗。